當岳麓書院的老山長桓應,顫抖捧著《詩集傳》如饑似渴、來回翻閱,甚至隱隱有所頓悟的時候。
開封府。
無數老儒們在街頭巷尾匯聚。
他們壓下心中的惶恐,聲嘶力竭道:諸位,桓應先生既已出山,必將鎮壓經賊崔峴!
《尚書》神圣,不容侵犯!
然而。
任憑他們口號喊得如何激烈,那股不安感,仍舊在四處蔓延。
這些自大梁四面八方、氣勢洶洶趕來教訓崔峴的老儒們,此前怎么都想不到——
他們一路牛逼轟轟到開封,還沒見到崔峴的面,便被十問《尚書》嚇破了膽。
與此同時。
崔峴十問《尚書》的內容,也在快速朝著開封之外流傳。
想來引發新一輪文壇大地震,只是時間問題。
接下來這三天,對于開封文人群體來說,無疑是備受煎熬的三天。
書院先生罷課。
學子無心讀書。
開封府學甚至為此休沐七日。
茶館、酒肆里到處都是身穿儒衫的讀書人,在漲紅著臉爭吵!
難道,《尚書》真是偽書?
難道,二十經皆有漏?
亂了!
整個開封都亂成一鍋粥了!
崔峴,憑借一已之力,攪弄天下文壇風云!
第三日。
當晨光破曉之時。
無數身穿儒衫的讀書人,懷著或忐忑、或復雜、或憤怒的心情,趕往開封府學外的辯經臺。
今日之盛況,比崔峴首次登上辯經臺那日,有過之而無不及!
以開封府學為中心,一路蔓延到大相國寺,甚至到更遠的州橋碼頭,密密麻麻全都是人。
今日,但凡清晨走出家門的開封百姓,瞧見這一幕,都得瞪大眼睛直呼一句‘喂日特嘚’!
府衙、縣衙的差役們,更是急的直撓頭。
咱們開封府,已經有多少年不曾這么熱鬧過了?
小神童崔峴這影響力,著實恐怖啊!
百姓們只是感慨這場面空前盛大。
可唯有讀書人們心里忐忑的想著——
這場空前恐怖盛大的場面背后,是一場更恐怖盛大的‘經學風暴’!
《尚書》,是否真有漏?
而這種忐忑,在桓應先生、班臨先生、荀彰先生,以及其余六位老儒,攜手登上辯經臺后,得到了暫時的緩解。
無數讀書人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身穿厚厚棉服的桓應先生,在班臨、荀彰的攙扶下,顫巍巍走上辯經臺。
82歲的老先生,被這群人吵得腦瓜子嗡嗡的,瞇起眼睛迫切問道:“崔峴小友呢,怎地還沒來?”
“老夫還有幾個問題沒弄明白,想請教他——”
桓應話沒說完。
班臨先生重重咳嗽一聲,惱羞道:“低聲些,您一把年紀了還要向后生請教問題,難道很光彩嗎?”
“而且師叔你別忘了,咱們今日,是為捍衛古文經學派,守護《尚書》而來。”
“這么多人看著,你好歹演一演啊!”
哦。
桓應老先生聞言癟癟嘴,頗為不情愿的點點頭。
好在,四周圍歡呼聲太熱烈,隨行的其余六位老儒,未曾聽到桓應先生這話。
要不然,他們估計就要直接下臺回家了。
一片喧囂聲中。
班臨、荀彰二人互相對視,又默契看向桓應師叔袖間那塊玉圭,只覺得頭皮發麻。
尤其是社恐的荀彰,甚至恨不得腳底抹油,直接開溜。
太瘋狂了家人們!
今日這場辯論結束后,且不管《尚書》會不會完蛋,他們古文經學派的半壁江山,算是要完蛋了!
與此同時。
崔家。
老崔氏一家子、裴堅、莊瑾、嚴思遠、蘇祈等人,神情激動又不安的跟隨崔峴一起出門。
東萊先生照舊來接徒弟,一起去辯經臺。
臨行前,他神神秘秘的交代道:“乖徒弟,那個叫做桓應的老頭,你不用擔心。他脾氣古怪的很,就喜歡脾氣張揚、不喜歡他的。”
“所以上了辯經臺,你不必給他好臉色,一切以本事說話。”
“當然,要是他想送你什么東西的話,你盡管接著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