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這。
崔峴聽完后,笑著眨眨眼:“看來,老師已經悄悄替弟子安排好了一切。”
東萊先生得意嘿嘿直笑。
瞧見這師徒倆輕松說笑的模樣,裴堅等人佩服不已。
如今整個開封都被十問《尚書》攪得天翻地覆,辯經臺下成百數千讀書人瀕臨崩潰。
面對這等恐怖陣仗,峴弟還能笑得出來?
這誰看了不得說一聲牛逼!
嚴思遠等曾經的小黑粉們,更是崇拜的雙眼冒光:“過了今日,開封萬千老儒,都得跪地俯首!”
這話極其夸張。
但卻聽得裴堅、莊瑾、蘇祈、老崔氏等人莫名熱血上頭。
別說,還真有點爽啊,怎么回事兒?
唯有即將去‘戰斗’的崔峴粲然一笑,而后登上馬車,和老師一起,趕往開封府學。
接下來這一場辯論,注定不會平靜。
自他朝著《毛詩序》開刀,質疑《尚書》,撰寫《詩集傳》開始,就沒有退路了!
既然如此,那就讓這場思想革新之火,燒得更猛烈一些吧!
辰時。
開封府學,辯經臺下。
于萬千目光注視中,東萊先生帶領著弟子崔峴,二次登臺!
經過近兩個月閉關休整,且有大頓悟造化的崔峴,今日穿著一襲天藍色長衫,眉宇間盡是神采飛揚之自信,格外耀眼奪目!
此人,便是憑借一已之力,鎮壓萬千讀書人的少年郎崔峴?
縱然恨此經賊狂妄,但眾人也不得不稱贊一句——
公子世無雙!
而且,他是真年輕啊!
臺上。
82歲的桓應老先生年紀大了,眼睛不大好,瞇起渾濁的雙眼,視線近乎釘在崔峴身上,舍不得挪開。
此子,比當年的東萊,更加討人稀罕喲。
班臨、荀彰在一旁看的直抽嘴角:師叔,你這是演都不肯演了啊!
好歹矜持一點!
萬一待會兒又被人家‘丑拒’了怎么辦?
但此刻,暫時無人關注桓應先生的異常。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崔峴身上!
而且他們還給這個經賊,準備了下馬威!
辯經臺上。
看到崔峴終于露面。
一位頭發花白、身穿灰衣的老儒站出來,居高臨下看著崔峴大聲呵斥道:“《泰誓》載白魚赤烏,乃武王受命之符!”
“崔峴,汝以市井之智謗圣典,非圣無法,罪當焚稿殛身!”
隨著那老儒尖銳的話音落下。
四面八方,成百上千的老儒們,齊齊看向崔峴,異口同聲怒罵道:“褻瀆經典,亂道禍國——當黜為異端,焚稿殛身!”
這一幕,實在太過于駭人。
老儒們抑揚頓挫之嘶吼,如驚雷炸響,兵戈齊鳴!
半座開封府上空,都是他們的呵斥聲。
學子惶然。
百姓驚疑。
身處其中的一些人,甚至被震的耳朵嗡鳴。
無數老儒惡狠狠看向崔峴。
這是他們古文經學派,在維護經學神圣,任何試圖毀經謗典者,都該接受懲處!
跟隨崔峴而來的嚴思遠、裴堅等人,還未站定,便被這猝不及防的怒吼聲,給吼得臉色發白。
他們只是受到了波及,便已經招架不住。
更遑論被特地針對的崔峴?!
然而。
處于風暴中心,被千萬人齊齊呵斥的崔峴,眉眼不見半分驚懼。
他步履沉穩,一步步登上辯經臺,看向臺下無數朝自已怒目而視的老儒們,朗聲道:“若經典不容片語之疑,則六經皆成汲冢枯骨!諸君叩拜的究竟是活水之源——”
“還是裹綾覆繡的棺中腐尸?!”
“至于爾等說我崔峴,罪當焚稿殛身?”
說到這里。
臺上的藍衫少年郎一甩袖袍。
站在風中的他,衣袖翻飛,長發飄舞,整個人如一柄出鞘的寶劍,鋒利、決然,勢不可擋!
他揚起下巴,說出來的話,令全場為之惶惶震撼——
“真金何懼火?”
“諸君焚我處——正是洪爐鑄道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