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馬過來!
這得是何等銳利張揚,亦或者說何等自信肆意,才敢在面對萬千老儒的時候,說出這四個字啊!
全場死寂。
自大梁各地趕來開封的老儒們,最近時常謾罵‘經賊崔峴狂妄無知’。
現在直面這個年輕到過分的少年郎,他們才真正意識到——
什么是天才!
不講邏輯、不講道理,生猛到令人絕望的超級天才!
方才那場特地針對崔峴,有預謀的‘千人攻訐’,不僅沒有鎮壓住崔峴。
反倒他們這群‘大儒’,被人家一連串精準狠辣的反擊,打得陣腳大亂。
引經據典皆被對方以更高明的經典解讀反制,道德高地盡失,學理漏洞百出。
實在丟臉!
到最后還被人家嘲諷:若懼當庭辯經,便請燃火!
燃哪門子火?
難不成他們還真能眾目睽睽之下,燒死崔峴不成?
現場氣氛有些詭異的沉默。
裴堅此時終于反應過來,不顧周圍表情目眥欲裂的老儒們,大聲嚷嚷道:“你們這幫老不要臉的,玩兒陰招是吧?”
高奇更是扯著嗓子,毫不客氣嘲笑道:“可惜,玩兒陰招也是丟人現眼哈哈哈!”
嚴思遠不客氣冷笑補刀:“菜,就多練!”
眾老儒:“……”
練了幾十年,比不上人家14歲的少年郎,還練什么呢?
不如回家吧!
而前線記者老崔氏,則是咬牙狠狠奮筆疾書:“這幫不要臉老酸儒,欺負我家乖孫。老婆子我要狠狠記他們一筆,讓全大梁都知道這些人的無恥!”
裴堅等人的叫嚷,打破了先前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大量圍觀的百姓們,此時也看出這群老儒們不講武德,紛紛發出嘲弄的哄笑。
一片哄笑聲中。
辯經臺上。
那位灰衣老儒深吸一口氣,面色由紅轉紫,由紫轉紅,許久后氣息微弱道:“罷……罷……罷!我便與你,辯這十問!”
崔峴一拱手:“請!”
這灰衣老儒,今年六十歲,人稱‘修文先生’。
名頭不比先前敗于崔峴的陳衝弱!
今日現場除了被當做‘最后王牌’的桓應、旬彰、班臨三位先生。
修文先生,被一眾老儒們寄予厚望!
見老先生準備出手,方才被崔峴鎮壓到喘不上氣來的老儒們,眼睛里再次迸射出希冀的光。
在無數目光注視下,修文先生看著崔峴,直接道:“《周禮·司服》明言‘公之服,自袞冕而下,如王之服’!”
“諸侯冕服,禮有定制,豈是虛言?《顧命》載康王即位,諸侯冕服入朝,正合禮制,何來僭越?”
這是在辯十問《尚書》的第八問:《顧命》禮制僭越。
崔峴問題的原話是:
康王即位‘諸侯冕服入朝’,然西周冕服為天子獨享,賈逵《周禮解詁》證:‘《顧命》陳設赤刀、大訓,皆東周器制;諸侯服冕始自春秋,此必后人增飾。
顯然,修文先生見識到了崔峴的恐怖學識。
所以選擇了自已最擅長的‘禮制’來向崔峴發難。
而但凡牽扯到‘禮’之一字,這種辯論都很難打。
因為很難短時間內辯出輸贏!
只要今日辯不出結果,那就能簡單粗暴定性:經賊崔峴在口出狂言!
是以,修文先生說完后,臺下立刻響起老儒們震天的歡呼聲。
然而——
他們高興的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