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和他十三叔傷在了同一個地方,都是傷了手臂,不過這人就沒他十三叔運氣好了,這人是左手衣袖都空了。
這人不光身上比跟他住一個帳子的將士干凈,就連神情都和那兩人不同,那兩人被疼痛折磨得眼中滿是懼色,這人卻不一樣,他似乎還挺平靜。
正因為他聽平靜,所以他們一進去這人就看見他了,不過這人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又開始不知盯著什么地點發起了呆來。
看這人這樣,他就知道他怕是又誤會岳鐘琪了,岳鐘琪還真不是不管他的親信了,他要是真不管,這人就是再能忍怕是也會跟跟他住一個帳子的這兩位將士一樣,疼得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哪里還會這么安靜呢?
讓誰來給這人看傷,看過之后要用什么藥,不就是岳鐘琪一句話的事嗎,看這人的情狀就知道了,他雖然和四個人擠在一個帳子里,可給他看傷的一定是徐太醫,而且他用的一定是好藥。
這人能這么平靜,他卻不能,所以這次是他主動找這人說的話,他跟這人說要替剛才被擡出去的那位將士送些東西回家鄉去,問他家鄉是哪兒的,有沒有東西要送回去,他可以幫這個忙。
從他們進這個帳子,到他這句話說完之前,這人之看了他一眼,就好像他根本就不在乎進來的人是誰,是誰都跟他沒什么關系。
這人是在聽完他說的這句話之后才有反應的。
這人說自己的好意他心領了,不過這事就不勞煩自己了,他的確有東西要帶回去,不過不用自己幫忙,他要等仗打完了,親自把那些東西帶回去。
這話他聽明白了,這人都這樣了,還想著要再上戰場,這人不光還要上戰場,他還有衣錦還鄉,所以才會說不用他幫這個忙。
難怪這人能成為岳鐘琪的親信,就這性子,別說岳鐘琪了,就是他也挺喜歡,這人要是在他身邊,他必是要給這人謀個官職的。
可惜這人與他相識得太晚了,不然他還真能把這人帶在身邊。
他雖然不能把這人帶回去,幫這人一把還是能的,這人還想上戰場,那就得先保住命,除此之外這人還得再多一條命,這多出來的一條命就是他那件還沒穿的軟甲。
他現在總算明白徐太醫為什么要帶他到這兒來了,什么來看看還有沒有別的東西要收拾,徐太醫分明就是讓他來見這人的。
這人要是沒被岳鐘琪派來護著他,又沒被他派去給岳鐘琪報信,那這人傷成什么樣都跟他沒多大關系。
可這人是他派出去的,又是他看著沖到前頭去的,他明知道這人單槍匹馬的往前沖會遇見什么,還是讓這人去了,那這人的傷就和他有關系了,且關系還不小。
這事也的確怪他,要不是他仗著自己功夫好,覺得他一定能很快就殺出一條路來,沒準兒還能想在緊要關頭幫這人一把,這人怕是也不會傷得這么重。
他之前吵著鬧著要再上一回戰場給他十三叔報仇,那是因為他覺得他認識的人里十三叔一定是傷得最重的那一個,現在看來,這人才是傷得最重的那些一個才對。
岳鐘琪帶了那些人來就是想問他,這戰場,他還敢上嗎?
他那時想的是,不就是再打一回仗嗎,他又沒傷著要害,只要他的傷好了,又有什么不敢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