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康與副將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對方的心思——這些蠢貨既然開了口,咱們豈非求之不得?回去后大帥若是降罪,那就把罪責全推到他們身上!
于是乎,梁子康故意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在眾人希冀的目光微微點頭,“戰馬乏力,吾等暫且休整片刻,飽餐一頓,待得戰馬恢復些許力氣再行追擊!”
話雖如此,但這一休息就是半個時辰。
等到他們千余騎重新啟程,追趕到第四個驛站時,韋孝寬等人已領先了整整一個多時辰的路程,幾乎就是近百里。
這次梁子康也懶得再裝腔作勢,徑直揮手下馬,眾將士一窩蜂涌入驛站再次大吃大喝起來,心照不宣地把追擊任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
傍晚時分,韋孝寬等三路人馬在洛陽郊野會師一處,終于齊齊松了口氣,即使尉遲迥麾下的高手及精騎再猖狂,也不可能來硬撼洛陽重鎮。
一路狂奔三百多里,比六百里加急猶有過之,連馬匹都換了上十次,這滋味可絕不好受!
韋孝寬正要率隊進駐洛陽城休整,驀地胯下馬兒狂吠一聲,馱著他穿過一片小樹林,直抵一座矮丘腳下。
矮丘頂上,一著藩王織金盤龍袍的高雅身影負手而立,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浩然氣概。
韋孝寬渾身劇震,目光閃爍一下,強壓心底驚疑,斷然下馬躬身一禮,“末將拜見吳王殿下!”
幻魔一號伸手虛引,淡淡道:“老將軍不必多禮!”說著如有實質的眼神在韋孝寬身上徘徊不去,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意味。
一時間,韋孝寬只覺五臟六腑都給看個通透,渾身上下再無秘密可言,不由大為警惕,斟酌著道:“不知吳王殿下不在揚州納福,來此何干?”
幻魔一號微微一笑,“孤王受尉遲迥之邀,北上鄴城一游,不想半路無意間遇見老將軍智勇無雙,先是格殺叛將,巧避陷阱,后又以酒肉計打發追兵,著實深諳兵法人心,盡顯一代名將防范,令孤王心中不勝欣喜,忍不住邀老將軍前來一見。”
韋孝寬不動聲色,“吳王謬贊了。”心里卻對對方無形無影間控制戰馬馱他來此的奇異手段忌憚非常。
“老將軍不必過謙……”幻魔一號擺了擺手,“若非五六十年來,北方改朝換代仿佛家常便飯,無有長久之帝,恐怕老將軍早已是北朝第一名將,甚或是我中原第一名將!”
語氣中大有遺憾之意。
盡管韋孝寬飽經風霜,心智堅若磐石,更善用離間計,等閑不為所動,聞得此言亦不自禁地心生共鳴,大增知己之感。
無論武功才情,還是兵法韜略,韋孝寬都自認不輸于當世任何名將,而且他少年成名,展露崢嶸,惜乎仕途坎坷,風風雨雨五十余年才勉強位極人臣。
究其根本,還是北朝皇帝更換得太過頻繁,每一任新皇登臨大位后,都愿意提拔郁郁不得志的年輕俊杰,收為心腹,以此鞏固大權,而對于韋孝寬這種才能卓著的“前朝遺老”,則抱著不遠不近,廢物利用的心態,多半會打發出去鎮守一方,令無數經驗豐富的文臣武將就此蹉跎歲月,無所作為。
就連之前號稱圣明無雙的宇文邕也不免俗,戰前多次向韋孝寬咨詢策略,但真要開戰時,往往又將韋孝寬留在大后方鎮守要塞,令他只能坐在冷板凳上,眼巴巴看著其余將領沙場建功,加官晉爵。
也因此,韋孝寬十分珍惜每次來之不易的征戰機會,爭取每一戰都勝得盡善盡美,更顯其出神入化的兵法造詣。
不過么,若是早些時候,韋孝寬并不介意多吳王這么個知己,但如今,他已不愿多費這個閑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