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紅袍頓時被劍氣斬成碎片,花雨一般紛紛揚揚,在二人之間飄落至地。
“從此以后,割袍斷義,你我兩不相欠!死不相見!!”
肖賢垂下眼眸,微紅的眼眶里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沈七歡最后望了他一眼,好像要把這百年相識相知的記憶和情分,悉數還給他,悉數忘記。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他抱起安歌,白靴踏著滿地的雨水,轉身離開了長生宮。
暴雨濺起的大霧將他的身影逐漸淹沒。
直到再也不見。
這時,肖賢終于撐不住,側身倒地。再也不起。
顧修緣將他背回殿內,鮮血染在他的道袍上,滴了一路。
直到人群散去,慕紫蘇還佇立在大雨里,久久望向沈七歡離開的方向。大雨淋濕了她的長發,繡著鶴圖的衣袂杳無聲息的輕輕飛揚著。
龍汲君走到她身后道:“回去吧。”
“為什么……他到底是,為什么——!”
“我不知。”
她平靜的道:“他會業魔化么。”
龍汲君不語。
“回答我,他會不會業魔!”
良久后,他才道:“會。魔道的盡頭只有一個,便是業魔。這一點,就連無上魔尊也難逃死劫——”
慕紫蘇轉身奔回殿內,看到藥房弟子手忙腳亂的為肖賢醫治。他臉色慘白,唇瓣毫無血色,眉頭痛苦的緊緊蹙著。
然而,當蘇瑛跟隨著人群沖進來,蹲在床榻邊,握住他的手時。他的痛楚漸漸緩和了下來,緊皺的眉頭也漸漸放松了。
蘇瑛噙著淚,深情的凝望著他,不知有多么心疼他。
此時此刻,慕紫蘇看著她,好像看到了肖賢記憶里的……娘子。
他深愛著的那個紫蘇。
她怔怔的戳在那,仿佛自己才是那個局外人。她沒有上前,轉身時,顧修緣叫住了她,“你去哪兒?先生心魔漸生,只有你能幫他壓住!”
慕紫蘇沒有回頭,“他不再需要我了。”
“饕饕——”
身后,她忽然聽到,他喚她的聲音。
哪怕身體已經不堪重負,意識模糊,他心心念念的,還是她。
可,饕饕是誰呢?是你的妻子,還是那個總愛兇你的姑娘呢?
肖賢口中每一聲的‘饕饕’,都像冰錐一樣一下又一下扎著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原本那里是炙熱的,可是慢慢的,也變得冰冷而麻木。
她不敢回頭。
肖賢在昏迷中奮力的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么。那個他拼上性命,不惜失去一魂三魄也要抓住的那雙手。
蘇瑛疾步跑來,急切道:“紫蘇姐,你去哪兒?”她上前箍住她的手腕道:“你不能走!先生在找你!——”
“我說了,他不需要我,他更需要你。”慕紫蘇甩開她,剛走出幾步,又聽到蘇瑛在她身后喊道:“你怎么能那么狠心,丟下他一個人!你可知如今他的情況有多危險,他、他會——!”
“他有你在身邊,我放心。可是沈七爺,”她直視著她,哽咽了一瞬,“他什么都沒有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