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輕點。”
她手里握著他長長的銀發,盤成發髻,她在想,那條紅色緞帶上嵌入了一個極為細小的晶片,應該是他親手放入的。若不是侯爺,恐怕她這輩子都不知道他早就對自己的行蹤了如指掌。她甚至有些后怕。他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要掌控自己的呢?
現在她又要怎樣不易察覺的逃離他的掌控。
她立刻收回思緒,生怕自己的心思被這個猶如深潭一般不可測的人看穿,可她看向鏡子里的他,看到他只是很窩心又享受的微笑著,安安靜靜的坐在那,任由自己擺弄。
良久后她才大功告成,道:“好看嗎?”
他的眼睛又彎成了月牙的弧度,“娘子冰雪聰明,自然是好。”
這時,外面傳來觀音奴的喊聲,“婆婆,吃飯啦。”
慕紫蘇扯著脖子道:“就來!”
肖賢忽然想起了什么,慕紫蘇看他踉踉蹌蹌走到相篋邊,打開后俯身翻找著。
半晌后,他撐著箱子的邊緣,大口喘息了幾下。慕紫蘇扶著他的手臂道:“想找什么?我來吧。”
他搖搖頭,固執的要自己找。
很久后,慕紫蘇才看到他從最底下拿出一個藍色碎花小包袱。她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她小時候用來包玩具的包袱。沒成想,當年他們從杏花村離開的時候,他悄悄把這個小包袱塞進行囊里。
肖賢的眉間忽然漾開了一絲笑,好像得到了什么特別有意思的東西那樣,拉過她的手,拉著她坐回床榻上,“來,饕饕,給你看個有趣的。”
她看他小心翼翼的將小包袱打開,里面是一張泛黃的帖子。她隱約覺得眼熟,卻又不記得這是什么,待他打開帖子后,她才猛然想起,這是她小時候寫的,而且還是……婚貼。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
夫:肖賢。
妻:慕紫蘇。
肖賢清瘦的手指輕輕撫摸在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上,眼睛里像溢出了月光那般的溫柔,津津樂道又十分沉浸般的說,“這是你六歲時寫的。那時你才剛會寫字,只看了一眼杏花村錢家夫婦的婚貼,便記下了。你苦練了許久,怕我笑你字寫的難看,都不許我看。你寫好后才拿給我,聲稱是要給我物色個妻子,讓我在上面寫下名字。”他抬眼笑著瞅她,“卻不知是何時寫上了你自己的名字。還一個人躲在被子里看,一邊看一邊偷笑。”
慕紫蘇一瞬間臉漲得通紅,脫口而出道:“你干嘛還留著這個!你——!你就是故意想用來取笑我的吧!”
她真想找個墻縫鉆進去,真是沒臉見人了。
肖賢冰涼的手撫在她發燙的臉龐上,“當初那個口齒不清,卻信誓旦旦說要嫁給師父的小姑娘,如今搖身一變,就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啊。”
是啊,她險些忘了,她最初的愿望本不是嫁給一劍獨秀,而是……師父。她最喜歡他頸窩里的香氣,喜歡掛在他身上,在他懷里蹭來蹭去,喜歡鉆進他的被窩里讓他摟著自己入睡,喜歡趴在他的肩頭聽他講故事。
現在那個夢想終于實現了,可是‘我’,又是誰呢?
她靠在他的肩頭,十指同他緊扣,淚水氤氳在眼眶,她顫聲道:“等天災結束,我還像以前一樣,陪著你。”
這是她的心里話。
他另一只手拍拍她的手背,“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