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境里烏云沉沉,唯有三生石散發著盈盈光亮,也映亮了無數道纏繞在上面的紅線。
肖賢捂著心口,疲憊的坐了下來,他的背脊不再挺拔,微微含著胸,他實在是太累了。龍汲君忽然發現,他身上的光華就像當時的沈七歡那般,黯淡了。那樣的絕世風華,再也看不見了。
他彎起唇角,低垂的眸子像蓮花半開,朱砂淚痣都染著凄切的光,他深深嘆息道,“你不是說過,你們,還有個女兒么?”
龍汲君突然明白了什么,他驚愕的轉頭望向同樣仰望三生石的肖賢道:“你——難道!”
他終于意識到,自己被他利用了,什么用來復活他妻子的器皿,什么蘇瑛,都是假的!!
是啊,從來就只有她一人。他的妻子,只有她……
一年前,肖賢看到了天機。紅線將斷,心魔一出,他本就缺失的魂魄便再也無法聚攏。
他只有三年的壽命。
而在他死前的七日間,慕紫蘇便會受業力反噬的三劫八難而死,上次的雷劫便是其中之一……
肖賢當真不想再親眼看到她因為自己,受這般苦楚而死。他這輩子無法再承受第二次看她死在自己眼前的痛楚。
只有在紅線自然消融之前,將紅線斬斷,她才能活下來。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費盡心機的想要汲取自己的力量,知道她給自己下了迷厄丹,知道她在逢場作戲。她騙不了他的。
因為她說愛他的時候,他已經看不到她眼睛里曾經的炙熱。
他卻依舊縱容著她。
就連慕紫蘇都不知道,她對他的愛隨著紅線力量的消融,也慢慢的消散了。
可他哪里甘愿。
肖賢曾瘋狂的尋找重塑紅線的法子,卻只能看到那根紅線慢慢的變得透明。
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開始不安,恐懼,要慕紫蘇天天說愛他,要寸步不離的守在她身邊,可他越是掙扎,慕紫蘇就離他越來越遠。
終于,在他第一次魔氣發作時,他用天眼看到了慕紫蘇入了龍汲君的懷中。他第一次明白何為肝腸寸斷。可即是如此他也沒有放棄過她。
可后來,他看到她對自己下了迷厄丹,看到她真的沒有半分留戀的對自己下手。在他魔化時,最無助,絕望的時候,她就這么拋下他一個人走了。任憑他如何喚她,她都決然而去。
他終于明白,她已經沒那么愛他了。
那時他才下定決心,放她走。
肖賢用天眼看到了她曾在司命眼里看到的結局,原來她做這一切不過是為了自保。可此時誰都沒了退路,三年壽限就快到了。
于是肖賢順水推舟,做了這個局。而他的目的,只是為了激發她阿修羅血脈的力量,血煞瞳。
只有在她經歷極度的仇恨和憤怒時,才會開啟。
他只能利用她對自己僅剩的幾分愛,完成此局。
只有如此,慕紫蘇才能完全吸收他的太初之心。
這是他最后能留給她的了。
他說過,饕饕想要的,師父都給你。
至于蘇瑛,也只是為了報恩幫他消除心魔罷了。可他不敢跟慕紫蘇說實情,他怕啊……他真的怕極了。他擔心她知道他有了心魔,怕她知曉,他曾為了占有她,逆天改命,斬斷了龍汲君和她的姻緣線……他怕她……因此而恨自己。
他汲汲營營一百年,固執的認為真正的天機在六十四卦之外,拼命的去尋找希望,卻還是步了謝道年的后塵,沒能逃過天命。
可這一切他都無法與任何人講,包括沈七歡。
因為天機,是不可說的。
肖賢拄著卻邪劍站了起來,對龍汲君道:“天災之事,侯爺無需操心。只需要幫我將太初之心轉交給她。”
“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