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尊設此局,就是為了離間你我啊!
可這一切,都是我從天眼中窺得,那時我無法親口說出真相。我也看到了閑鶴樓將遭受此難,我本想去相助,可那時我魔氣發作,無法抽身,醒來時,一切都太晚了。
這輩子……我仰不愧于天,俯不祚于人。捫心自問,只負你太多。
曲終時,臺上的名伶,席間的觀眾都已經散去,只有他久久不肯離去,呆坐在席間。
“先生,先生?”
聽到老板喚他,肖賢才回過神兒來。
老板笑道:“下次您記得叫夫人一起來吧,我親自給二位露一手。”
肖賢微微點頭,“好。”
夜深人靜的巷尾,只有他一人步履蹣跚的走在回去的路上。
終于,就只剩他一個人了。
到了后來,有次他聽完戲回去時,覺得實在疲憊,就坐在街邊的茶坊里。看著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看著人們快樂的有說有笑,才子佳人風花雪月,朝氣蓬勃的少年俠女,看看他守護過的眾生。
天色漸漸暗淡下來,直到楚敘北找到了他。看到了楚敘北和趙約羅,他便覺得安心,輕笑道:“我剛剛還在想,要是走不回去了,該怎么好。你們就來了。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衰老和病痛將他折磨得日漸消瘦,他卻依舊那么從容淡泊,欣然接受了這一切。
后來,他開始有些接不上話,常常滿臉疑惑的盯著對方,幸好大家都很寬容。顧修緣會常常陪他下棋,湯圓又做了一個小風車,送給他。趙約羅將一切事物都推給了楚敘北和姜楚慈,跑來長生宮照顧他。
視線也變得模糊不清,多看兩眼書就會酸脹起來。于是君遷子便會坐在一旁給他讀,他覺得很愧疚,自己總是這樣麻煩別人。
也許他知道那個可以讓他恃寵而驕的饕饕不在了,便再沒有任性過,也沒有走丟過,始終清醒。
觀音奴看到他每天吃的越來越少,她十分擔心他,卻總也勸不動他。有一次他吃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然后放下碗筷,走到旁邊坐著。觀音奴看他偷偷紅了眼睛。
“飯菜做的不合您胃口么?”
他搖搖頭,彎起眼睛道:“飯菜很可口,你快去吃吧,不必管我。”
“那我馬上就來陪您。”
觀音奴剛轉身,他眼睛里的淚水就涌了出來。
那盤桃酥,是饕饕最喜歡吃的,他剛吃了一口,就控制不住的想她了……
前些日子,觀音奴陪他去蒼梧郡散心時,茶坊里他無意中聽到了關于她的一些事。
“你們聽說了嗎,龍汲君的宅邸竟然藏了一位美嬌妻!這事兒可真是稀罕了,誰都知道,他那個人鐵石心腸,曾有多少名門閨秀削尖了腦袋想鉆進他的被窩里,那人都是無動于衷。”
“我還聽說,那位帝后如九天之上的仙女一般的美麗,五神女在她面前都要黯然失色,龍汲君寵她更是寵得緊,為搏她一笑,豪擲千金。我當真好奇,那女子究竟生得是如何的貌美,能讓龍汲君這般神魂顛倒,不知和那饕餮妖女有沒有的比。”
誰都知道,四位帝君里,金曜和紫微帝君后宮佳麗三千人,而那四御之首龍汲君卻清修三百多年,深宮藏嬌這事兒一傳出,幾乎轟動了整個九州,惹得九州少女人人艷羨。
可那位傳言中的美人兒本人,似乎過得并不開心。
慕紫蘇在宅邸里很不適應,不能走太遠,不能出那座山,她即不記得自己,也不認識旁人,縱然身邊有四個侍女伺候著,她也覺得無聊至極。
她每天很安靜的坐在院子里發呆望天,而龍汲君則寸步不離的距離她三米遠陪伴著她,兩個人從不說話,唯一的接觸就是每日清晨,他會在侍女給她梳完頭時,為她戴上他親手做的各式精美的發簪,珠玉。
有時,她會瞥眼這位高貴又冰冷的夫君,心想他可真是一個無趣的人,一句話也不說,卻總是有求必應。
她很好奇,過去到底是怎么和他過日子的。
后來,龍汲君見她總是懨懨的,就變著方的想讓她開心起來。
他命文景從各地尋來許多有趣的玩物,又著人僅僅花了半天的時間,平地起了一座戲臺子。請來了大夏梨園的戲班子,請來了天下最好的名角兒,身懷絕技的街頭藝人,說書人,變戲法的。
龍汲君喜靜,從不愛看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卻每天都陪她看。然而慕紫蘇依舊對此提不起興趣,龍汲君正給她添茶水時,一轉頭,看她早就摘歪著睡著了。他只好給她抱回了寢殿。
夜里,他躺在她的身側,僅僅隔著一層薄被。他睡得很淺,是過去在軍營里的習慣,所以只要聽到她有動靜,他就會立馬醒來。
哪怕什么也不做,他都覺得這是他最幸福的一段時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