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紫蘇仿佛沒有聽到她們的話,她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只有死了才能再見到他……
她一定要當面對他說一句對不起,哪怕他不再原諒自己。
觀音奴看她如行尸般站了起來,因為不安和恐懼,她的聲音都變得顫抖起來,“婆婆……你要做什么?……”
慕紫蘇呆滯的環顧著四周,她總是愛亂放東西,每次他都會不厭其煩的將其放回原處,如今他臨走前也是同過去一樣,將家里收拾得整潔有序。
她的手拂過妝奩,銅鏡,他的玉枕,被褥,柜子里一件又一件的長衫,上面似乎還留有他的氣息。
然后,她走了出去,走到他的竹椅前,輕輕撫摸著椅背。好像她還能看到,他坐在這里笑瞇瞇的喝著茶,等她風塵仆仆而歸。
趙約羅心驚肉跳的看著慕紫蘇懷里的斷劍,顫抖著伸出手道:“母親……把卻邪劍先給我,我們回屋里,我去給你煮你愛喝的紫蘇湯,好么?”
忽地,觀音奴眼見她身上火光一明一滅,封印即將被破,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趙約羅手腕一翻,用劍氣拼命壓制著她,沉聲道:“快!去找顧長老!”
或許是慕紫蘇還未與太初之心融合,當日為護卻邪劍以一敵萬,元氣耗盡,破不了龍汲君和顧修緣合力的封印。
驟然間,一道旋轉的太極印從天而降,同趙約羅合力擎制慕紫蘇的元氣。兩股力量對峙之間,猶如雷聲爆裂,震耳欲聾。
狂風席卷,將顧修緣的墨發和衣袂吹得千篇一律的向后飛舞,他手持劍指自丹田提氣,推開快要支撐不住的趙約羅,以一己之力與慕紫蘇的力量抗衡。
顧修緣驟然一大口鮮血噴涌而出,潑濺滿地,觀音奴嘶喊道:“饕饕婆婆,小……小顧舅公會死的!”
慕紫蘇凝視著顧修緣,他臉色慘白,額間冒出汗珠,卻沒有半分的動搖。
趙約羅眉間緊皺,再次凝聚元氣支援顧修緣,就在這時——
慕紫蘇四周的火光驀然寂滅,她像失去提線的木偶般,頹然跪倒在地。趙約羅心急如焚,收了劍氣疾步跑來,在顫抖的淚水中哀聲道:“饕饕,我已經沒了爹爹,不能再沒有娘親。”
慕紫蘇木訥的盯著前方,仿佛聽不到她的話語,只是反復的念著道:“他不會……原諒我了。”
她低垂著腦袋,喃喃道:“我怎么能把他一個人丟下……我怎么可以……讓他獨自一人。他一定恨我,不然,他怎會毫不猶豫的斬斷紅線,生生世世,永不相見。”
“沒有!”
顧修緣踉踉蹌蹌走來,衣衫被血濡濕,嘀嗒了一路,他俯身蹲在她面前,已是淚流滿面。慕紫蘇緩緩抬起頭,冰涼的淚水布滿臉頰,她從未見過他哭得這樣傷心。
他泣不成聲的顫抖的指著她心臟的位置,道:“先生……先生他把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不能辜負。”
慕紫蘇一怔,枯槁的眸中閃過孱弱的光。
趙約羅抿著淚水道:“是啊,父親臨走前與我說,如果是旁人,他恐怕不會放心,但若是饕饕,她定能做到。”
肖賢從來就沒把賭注壓在蘇瑛身上,而是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慕紫蘇羽化飛升上面。
她忽地想起,她曾信誓旦旦的拉著他的手,對他說,她要去長生宮里尋長生,要醫好他的病。他總是微笑著摸摸她的頭,無論她說什么,他都毫無條件相信的模樣。
也許他從未覺著這癡病能醫好,只是想看她飛升的那一日。那時只有他一人記得,他們要守護蒼生的共同愿望,卻還想同她攜手并肩,龍燈花鼓夜,仗劍走天涯。
大顆大顆的淚水,無聲的落在地上,暈染開來。
“我以后……是不是再也,看不到他了,是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