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恬依照王妧的請求,為王妧帶路去見老乞丐。
王妧昨天便想探一探丹荔園各處的隱秘,但是到了今天,她的心思被郁州之行和老乞丐的身份這兩件事牽絆住,探路的興趣相應地減少了很多。
曲恬毫無察覺,甚至興致勃勃地為王妧指出一路經過的莊院住了多少果農、多少護院,還有最靠近住人的莊院的那片果木地種了多少丹荔,預計今年有多少收成。園子里的大小事務被她隨意提起,又隨意撂開,漫無目的。
王妧也在不知不覺中放松了心情。
她主動對曲恬提起一件事。
“我來丹荔園的時候路過一個村子,丹荔園在那里有些惡名。我不明白,魏大人為什么會讓丹荔園背負這樣的名聲?”
曲恬嘆了一口氣。
“這件事說來話長。魏大人住在這里,避免不了遭到各種刺探。兩年前,有個村民被人收買做眼線,趁夜偷偷潛入園子。被護院發現后,那個人竟然從一個兩丈多高的陡坡上跳下來,栽在一條水溝里,當場就摔死了。魏大人不想看到這種事再次發生,便只能借著這個惡名,震懾一些心懷不軌之徒。當然,還有一個理由同樣重要,那就是保護赤猊軍的行藏。”
王妧愣了愣,沒想到曲恬會坦白說出這么機密的內情。她昨天聽曲恬說,魏知春不讓捕鼠隊伍以丹荔園的名義在外行事,理由是魏知春不喜歡被人情往來的瑣事纏身。如果用今天這番內情來解釋昨天的保密行為,似乎同樣合理。
“曲護衛對我坦言相告,我很感激。只是,我畢竟不是總督府的人,也不是軍中的人。如果事涉機密,就算曲護衛不說,我也不會強求。我擔心,魏大人會因此怪罪你我二人。”王妧有意試探。
曲恬不假思索,順口而出:“魏大人說,只要是王姑娘想知道的事,我又剛好知道,我都可以直接告訴王姑娘,不用費許多周折去詢問魏大人。”
王妧點點頭,面上卻沒有露出明顯的感動。
這下輪到曲恬迷惑了。
“王姑娘不高興嗎?我不敢說魏大人如何,但我對王姑娘可以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比如姚大夫的事、鼠患和黑斑病的事,換作是其他人,我一句也不會說。”她語氣有些急切。
王妧知道曲恬誤會了。
“我知道曲護衛對我推誠置腹,我也相信你說的話。但魏大人是在今天才吩咐你對我有問必答,對嗎?”
王妧猜測,是魏知春認定曲恬什么事也瞞不住她、索性給曲恬一個安心。
曲恬雖然在點點頭,但卻不明白王妧這話是什么意思。
王妧委婉說:“那我就放心了。我既然是奉魏大人之命去郁州查探武庫令勾結叛逆的事,自然需要一個熟悉郁州的人在一旁協助提點,曲護衛是最好的人選,所以魏大人才會吩咐曲護衛對我事事坦白。”
曲恬恍然大悟。
王妧的話安撫了曲恬,卻無法安撫她自己。
曲恬對她知無不言,但卻不一定有足夠的洞見。
比如,昨天的保密行動和丹荔園背負的惡名在她看來都出自同一個理由,但曲恬對這兩件事卻有兩種不同的看法。
她要想從曲恬口中得到實情,還必須問對問題。否則,她出于對曲恬的信任,一不留神就會被蒙混過去,而且,她還不能埋怨曲恬的無心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