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要去工人村么?”
望著愈發熟悉的街景,距離我們當初結識鄭恩東以及哥幾個第一份工作的“騰躍市場”好像越來越近,我不由低聲發問。
“距離工人村沒多遠。”
二盼熟練的撥動幾下方向盤。
在經過老長一段坑洼不平的土路后,二盼將車子停在一片大雜院的附近。
這地方確實緊鄰“工人村”,但卻比那城鄉結合部更加的雜亂與破敗。
遠遠望去,銹跡斑斑的鐵門歪斜地掛在門軸上,好像隨時都會倒下。
走進院內,低矮的小平房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是堆砌成排的火柴盒,各種塑料布、舊木板搭建的簡易隔墻,將這里劃分成一間間出租屋。
屋檐下晾曬的衣物隨風飄動,五顏六色的布料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陳舊。
墻面上貼滿了各式各樣的小廣告,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霉味,混雜著不知從哪間屋里飄出的油煙味,令人作嘔。
“到了,就是這間!”
帶著我七拐八拐走迷宮似的繞了好半天,二盼手指面前的一扇鐵門努嘴。
小門虛掩,門把手上還纏著褪色的紅綢。
“吱呀!”
我順勢推門走了進去。
“誰呀!”
“操!”
我剛探進半只腳,兩道暴喝如炸雷般在狹小空間炸開。
只見徐七千單腳點地踉蹌著撐起身子,纏著紗布的腳踝在地面拖出暗紅血痕,郎牙光著膀子猛地轉身,后背密密麻麻的膏藥隨著肌肉顫動邊緣翹起,滲出的血痂將白色藥棉染成詭異的紫黑色,像塊被撕碎又胡亂拼湊的舊布。
兩人充血的眼睛瞪得渾圓,手中的刀尖幾乎抵住我的鼻尖。
“哥..”
“是龍哥啊。”
當看清來是我后,徐七千緊繃的肩膀轟然垮下,彈簧刀“當啷”砸在滿是煙頭的矮桌上,整個人跌回墻角,冷汗順著下巴滴在滲血的紗布上,暈開大片深色水痕,郎牙則重重喘著粗氣,后背的膏藥因急促呼吸扯動傷口,血絲順著肋骨縫隙蜿蜒而下,在褪色的水泥地上洇出點點紅梅。
此時潮濕的夜風裹著污水溝的腐臭順敞開的門縫涌進出租屋。
我這才看清楚這間小屋里的景象,粉色碎花墻紙卷著邊,露出底下發黑的霉斑,梳妝鏡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桌面上堆滿泡面桶和外賣盒子。
郎牙整個人陷在破舊的沙發里,臉頰慘白的嚇人。
徐七千倚著墻半蹲在地,整張臉腫得幾乎認不出來,左眼完全被青紫淤腫覆蓋,只能勉強睜開條縫,嘴角撕裂的傷口還在滲血,他的褲腿高高挽起,腳踝上纏繞著幾圈紗布,我記得下午跟龐瘋子開打時候,他那塊就已經受了傷。
“你這臉是咋整的?”
我的心揪成一團,眼眶發酸。
“別提了,跑的時候太著急,摔了個狗吃屎!飛出去差不多三四米遠,嘿嘿..”
徐七千反倒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膀頭:“都是皮外傷,用不了兩天就能好。”
“你呢?”
我又指向郎牙。
“傷著腰和背了,幾處骨頭有點小錯位,不過也沒啥大毛病。”
郎牙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死不了的龍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