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論起看場子、打理雜事,他比誰都上心,就是腦子總拎不清,總想著走點捷徑。
進門之前,我特意拽了拽皺巴巴的西裝下擺,又扯了扯襯衫領口,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些。
整理妥當,才擠出一臉笑,探著腦袋往里瞅:“李叔,讓您久等了,實在是不好意思哈。”
會議室的主位上,李廷坐得四平八穩,手里正翻著公司的宣傳冊,除了他之外,并未見到郭浪帥的身影。
聽見我的聲音,他只微微抬了抬眼,嘴角牽起點笑意,擺了擺手道:“該說打擾的是我才對,過來都沒事先跟你們打聲招呼。”
說話間,他的目光落在我額頭上,語氣松快的發問:“忙什么呢?一頭的汗。”
“嗨,民心大廈那邊裝修,碰上個小岔子,剛過去處理完。”
我隨口編了句瞎話,一邊說著一邊起身拎起墻角的暖壺打算給他手邊的保溫杯續水。
“不喝了。”
他笑著擺手,腦門上的細紋擠在一起,清了清嗓子道:“喝多了總跑廁所,這歲數大了,腸胃是跟你們年輕人比不了啊。”
“哪能啊,您可一點都看不出老態,要不是提前跟安俊認識,我都不想象不到您有個那么大的兒子,嘿嘿..”
我信口胡謅,冷不丁間瞥見他右手的無名指上閃過道金光。
是一枚厚實的金戒指,款式老氣,卻在燈光下亮得晃眼。這老家伙什么時候戴了這玩意兒?我心底浮起一抹疑惑。
“龍啊。”
她把宣傳冊合上,并未注意到我的眼中的異樣,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敲著:“剛聽小郭說,這公司是你倆合伙弄的,不管是生意上還是生活上,有啥難處,盡管跟我說,能幫的叔盡量幫你們。”
此時,他這副平易近人的模樣,語氣里的熱絡,聽著倒真像自家長輩在關心晚輩,讓我心里頭莫名一暖。
可那枚突兀出現的金戒指,總在我眼前晃,李廷這種人,不論是性格還是身份地位,從不戴多余的首飾,這戒指,我之前也明明沒有見過的啊。
“我腦袋上頂著‘李主任侄子’這名號,已經夠管用了,不少麻煩都能擋回去,暫時真沒什么難處!”
我舔了舔發干的嘴唇,脖子下意識縮了縮。
“沒有就好..”
李廷抬手摸了摸喉結,那枚金戒指在燈光下轉了半圈,愈發的晃眼。
她話鋒突然一轉,語氣聽不出深淺的又問我:“最近你跟老彭家那小子,沒再鬧什么不痛快吧?田強可有陣子沒跟我匯報這茬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忙笑道:“哪能啊。您之前不特意交代過?巡視督導組還在咱們崇市呢,讓我們都老實點,別瞎鬧騰,這不,底下弟兄們現在都安安分分窩著,連門都很少出!”
說話時,我眼角余光總瞟著他手上的戒指,那金圈磨得發亮,款式雖然老氣,但絕對是個新物件。
好久之前,李安俊還沒出國留學時候,就曾跟我閑聊提過一嘴,說他爹媽感情早就淡了,表面上看著客客氣氣,實則跟搭伙過日子的假夫妻沒兩樣,尤其到了晚上,倆人各睡各的房間,門對門都懶得說句話。
我瞅著李廷手上的那枚金戒指,心里忍不住犯嘀咕:難道這老東西是跟她那位重修舊好了?不然哪會突然戴這么個玩意兒?
我偷偷撇了撇嘴,這念頭剛冒出來就又被自己迅速壓了下去。
管他跟誰好呢,反正李婷這種人,手上的動作、嘴里的話,多半都藏著別的意思,這戒指..恐怕是沒那么簡單。
“聽話就好。”
李廷笑著點頭,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你們這些半大點的孩子,肯聽勸就能少給我惹很多的麻煩。”
說著說著,他的目光莫名飄向窗外,帶著點感慨的開口:“小龍,你最近跟安俊聯系過嗎?”
“前幾天剛視頻完。”
我忙不迭應聲道:“他說在那邊挺好的,還說暑假想回來。”
“我讓他別回了,來回折騰費時費力不說,也沒什么收獲,倒不如趁著假期在那邊看看當地的風土人情,漲漲閱歷和見識。”
李廷猛地嘆了口氣,臉上的笑淡了些,多了層說不清的復雜:“小龍,你說叔這年紀,是不是真該退了?再費盡心機爭來斗去,到頭來也只不過是多撐幾年罷了,可延緩總是有極限的,我又做不到不停的上跳攀爬。”
“啊?”
我愣在原地,一時間沒跟上他的思路。
李廷這人向來功利心極重,眼里從來都是輸贏利弊,打我認識他那天起,他就無時無刻的不再琢磨著怎么扳倒彭海濤、自己取而代之,怎么會突然說這種泄氣話?
我心里當即狂跳了一下,難不成他是知道我今天見了溫平和齊恒?這話里話外的,是在敲打我,還是
我攥緊了衣角,久久沒有接茬,這老狐貍突然露出軟肋,比他跟我擺官腔還特么得讓人發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