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小時后,我和李廷駕駛著他那輛吱呀作響的老現代轎車,晃悠著進了新城區一片名為“桃源山莊”的別墅區。
這片別墅區在本地名氣大得很,我之前路過時就瞅著門口保安都比別處精神,聽說里頭住的不是老板就是當官的,反正尋常人壓根進不來。
沒一會兒,我們就到了一幢獨棟別墅的跟前。
別墅門前,徐七千正斜靠在門前的大理石臺階上,一只胳膊死死勒著彭飛的肩膀,另一只手里居然攥著把黑黢黢的手槍,槍口朝下晃悠著,煙卷斜叼在嘴角,煙灰隨著他的喘息簌簌往下掉。
他雙眼半瞇半睜,渾身透著一股子肅殺的冰冷氣息。
而他背后的這棟別墅是真心排場啊,朱紅色的大門雕著花,透過門縫可以看見院子里綠油油的草坪,中間噴泉水嘩嘩淌著,燈光照上去亮閃閃的。
房子外墻貼的磚瞅著就不便宜,窗戶是大塊的玻璃,擦得能照見人影,連門口掛著的燈籠都是綢緞面的,風一吹飄起來,闊氣撲面而來。
臺階底下可熱鬧了,彭海濤滿腦門子全是汗,被李濤帶著一群三十來歲、穿西裝打領帶的壯漢簇擁在中間。
他瞅見徐七千手里的槍,五官都嚇得變形了,急得直跺腳,不停的扯著嗓子呼喊:“七千啊!有啥事兒你明說!要錢還是要路子我都給你辦!先把我兒子放了行不行?他還年輕,連媳婦都還沒說呢...”
面對彭海濤那哭撇撇的哀求,徐七千眼皮都沒抬一下,跟沒聽見似的,他拿手里的槍管在自己鬢角上蹭了蹭,像是在撓癢癢一般,接著他腦袋一低,嘴巴幾乎貼到彭飛耳朵邊上,嘀咕了幾句誰也聽不清的話。
彭飛猛地一哆嗦,脖子上的青筋瞬間鼓了起來,他臉漲得通紅,扯著嗓子朝臺階下嘶吼:“爸!七哥讓你把自己曾經做過的那些齷齪事兒全說出來!不然...不然他就要開槍嘣我牛兒..”
這籃子的聲音里帶著哭腔,還混著一股子被逼到絕路的無助,再加上他那黑一塊紫一塊的大臉盤子,是之前被鞭炮崩出的燎泡,這會兒結了痂,黑黢黢的印子跟花貓似的,看著既滑稽又非常的解氣。
“七千啊..”
聽到這話,彭海濤頓時卡了殼,腰桿也一下子佝僂下去,雙手抱拳作揖,聲音都帶著顫:“咱們有話好好說行不行?沒什么深仇大恨,不必要把人往死里逼吧...”
“嘣!”
話還沒說完,一聲悶響跟炸雷似的在臺階上泛起,徐七千仍舊眼皮都沒眨,直接扣動了扳機,子彈擦著彭飛的鞋尖射在大理石臺階上,迸出一串刺眼的火星子,碎石子濺得四處都是。
“啊!”
“不要!”
彭家父子倆當即同時尖叫出聲。
彭飛嚇得渾身一哆嗦,臉上那片被鞭炮崩出來的黑痂跟著亂顫,他扯著嗓子朝對面嗷嗷怒喊:“爸!你快說啊!命都快沒了還藏著掖著啥?你再不說他真要開槍了!是不是非要看著我死了,你才放心啊..”
彭海濤臉色瞬間慘白,腿肚子轉筋似的抖,剛才還想討價還價的勁兒全沒了,只剩下滿眼的驚恐。
此時,我和李廷都還沒下車,我本能的瞟了眼旁邊的李廷。
他雙眼睜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臺階對面的彭海濤,那眼神里明晃晃寫著“看戲”,顯然也在等著聽這位老對手究竟能抖落出什么齷齪事,順勢還掏出自己的手機,翻到了錄像功能。
真他媽是只老狐貍啊!我心里暗罵一句。
江湖上的恩怨情仇好歹明刀明槍,砍砍殺殺至少見得到血光,輸贏也都來得痛快。
可這廟堂上的博弈呢?藏在笑臉背后的算計,裹在客套話里的刀子,連點血星子都見不著,卻能把人骨頭都啃得干干凈凈。
李廷那眼神里的清冷,彭海濤那死撐的體面,說白了都是在玩心眼,哪像剛剛嘣在臺階上的槍子兒,好歹來得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