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跪在地上的李濤掙了一下身體,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這地契來得不光明,我承認是自己入室偷來的,可不偷,我又怎么能讓這份血債累累的地契重見天日?我愿意接受法律的一切裁決!”
瓶底子抹了把臉,淚水混著塵埃糊得滿臉都是:“但我必須說清楚,康寧商貿城法人是李濤不假,可真正的持有者、背后出謀劃策的,還有這些年以各種名目給商貿城撥款的,全都是他彭海濤!”
說到最后幾個字,他沒忍住,豆大的眼淚“啪嗒啪嗒”奪眶而出。
“我也特么伏法,特么認罪了!”
緊跟著,旁邊的徐七千也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他先是將手里的槍緩緩放在臺階上,槍身碰撞石面發出輕響,隨后高舉雙手,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我身上,嘴角扯出抹帶血的笑,厲聲高喝:“哥,用他媽我這一腔孤勇,換龍騰百年昌榮,值了!”
“龍嘯長空騰四海,我以我命鎮山河!”
即便被杜昂身邊那個平頭司機反剪著胳膊,骨頭被擰得咯吱響,徐七千依舊梗著脖子,硬生生扯開喉嚨仰天長嘯。
聲音撕破夜空,帶著股子血濺當場的狠勁,震得周圍的人都愣了愣。
他臉上沾著彭飛的血污,嘴角卻揚起大笑,就仿佛那反剪的束縛和即將到來的牢獄之災,都抵不過這句從肺腑里吼出來的話。
風卷著他的聲音往遠處飄,驚得別墅院里的夜鳥“撲棱棱”飛起,倒真有幾分龍騰四海的野氣。
我站在原地,呆呆的看著,徐七千的脊梁骨是如此挺拔、傲然。
“結束了..全都結束了!”
李廷不知何時下了車,站在我身后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很輕:“這倆小子...倒是比你更像頭狼。”
他的語氣里纏滿了說不清的復雜,有幾分兔死狐悲的悵然,又藏著點油盡燈枯的無奈。
“龍啊,往后的路,怕是得你自己走了。”
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掌心帶著點微涼的顫意,指尖頓了頓,又慢慢收回,“我借不上你的力,也送不了你太遠了,這江湖路長,風雨難測,往后多...多多保重吧!”
話沒說完,他已經轉過身,走向杜昂。
“杜組長,老彭倒了,我這棵歪脖樹,怕是也插翅難逃。”
李廷垂著腦袋,聲音干啞又夾雜一絲如釋重負:“這些年我攥著他不少把柄,他手里也捏著我很多罪證,扯不清了,我..我自首!”
我盯著李廷蕭瑟的背影挪不開眼。
心里就像是塞了團浸過水的棉花,悶得發慌。
這老頭,騙我、誆我,把我當槍使的時候眼睛都不眨,可偏偏又是他,在我最難的時候伸手拉過一把,明里暗里護著我走了那么長一段泥濘的路。
以前我無數次想過要掙脫他的算計,想過再也不跟這些彎彎繞繞的玩意兒沾邊。
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時,看著他孤零零的身影,我的喉嚨里又酸又澀,原來那些被算計的委屈、被利用的不甘,到頭來都敵不過這一句“送不了你太遠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