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八點來鐘。
水晶宮餐飲部的“迎賓樓”一樓大廳。
剛進門口的地方,我特意招呼帶班經理在正中央給支了張差不多能坐二十多人的大圓桌。
桌面的玻璃轉盤擦得锃亮,幾乎能晃見人影。
我往正位的太師椅上一靠,后背往椅背上一貼,二郎腿翹得老高,皮鞋尖在地面上輕輕點著拍子。
左手邊的二盼正用指甲摳著茶杯沿,他臉上的燙傷疤結了層淺褐色的痂,順著顴骨往下爬了半寸,不湊近了細看倒也無傷大雅,昨天剛拆了紗布時,那疤跟條蚯蚓似的趴在臉上,現在總算是長平了些,只是他說話時嘴角還不太自然地抽抽:“龍哥,這幫孫子估計快到了,要不要我去門口盯著?”
“急啥,咱今兒就這檔子活兒!”
我擺擺手讓他坐好,煙盒往桌上一拍。
“奶奶個操的,這輪椅是真特么得憋屈,等老子腿好了,第一個先砸了這破椅子!”
相比起來,右邊的老畢就沒這么自在了,兩條腿裹著厚厚的紗布,整個人陷在輪椅里,膝蓋上搭著件黑夾克,說話時得仰著脖子,聲音里帶著股沒勁兒的沙啞。
他手里轉著的防風打火機,是這次小七回來特意送的禮物,現在這貨走哪帶到哪,連睡覺都必須壓在枕頭下,此時打火機的金屬殼子在燈光下閃著冷光,而他眼神卻直勾勾盯著門口,上次在水晶宮事件,為了護我被人砍中了胳膊和腿,以至于他現在移動都得靠輪椅。
我們身后的待客區早成了另一個“戰場”。
鄭恩東、牛奮、趙勇超和大華子圍著茶幾坐成一圈,桌上攤著撲克牌和一堆皺巴巴的零鈔,五毛一塊的硬幣滾得滿地都是。
大華子把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胳膊上虬龍似得肌肉塊子,手里攥著三張牌,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操的!老子同花順順金,紅桃qka,你們仨加起來都不夠看!掏錢掏錢,別磨磨蹭蹭跟娘們兒似的!”
“老舅你絕對出老千了!剛發完牌你就喊贏,當我們眼瞎啊?上把你拿對三都敢詐唬,這把指定是偷換牌了!”
鄭恩東把牌往桌上一拍,牌角都拍卷了,他唾沫星子飛得老遠,吹得桌面上的煙灰騰起。
“就是就是,肯定有問題!”
牛奮附和著點點腦袋,手指頭戳著桌子咚咚作響:“牌剛摸到手里還沒捂熱乎,你就喊順金,哪有這么巧的事?”
“愿賭服輸昂,輸了就得認,玩不起的抓緊時間退場!”
大華子在旁邊嘿嘿笑,手里捻著兩張牌來回晃。
幾個人吵吵嚷嚷的,把旁邊侍立的服務員嚇得直往后躲,手里的茶壺都跟著晃悠。
相比起他們的鬧騰,初夏就顯得要安靜的多,彼時的她獨自坐在靠墻的沙發上,低頭專心致志的玩著手機里的“俄羅斯”方塊。
幾人吆喝得正歡,門口的玻璃門“嘩啦”一聲被推開。
一群穿著花襯衫的小年輕涌了進來,走路都帶著股橫勁兒,鞋底板在大理石地面上故意蹭出“吱嘎吱嘎”的刺耳動靜。
領頭的是個黑瘦小伙,剃著锃亮的板寸,頭皮青幽幽的,脖子上掛著條比狗鏈還粗的金鏈子,走路時鏈子在胸口晃來晃去,他一進門就先瞇著眼掃了圈大廳,眼神跟雷達似的在每個人臉上溜了一圈,最后把目光釘在我臉上,嘴角往一邊歪著,帶著股子不服氣的挑釁。
“龍哥,這是體育路的煤球,這兩年體育路那片就屬他玩的最好、人最多!”
二盼立即起身,在我耳邊壓低聲音介紹:“我們關系處的還算湊合,以前有過幾次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