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放緩語氣,捏起棵開小白花的草,他晃了晃帶花的草莖:“照樣能立住腳!”
說罷,他笑嘻嘻的朝向我。
“是,您說的在理!”
我心悅誠服的往前縮了縮身子,好距離他更近一些。
“我今兒說這些,是警告也是提醒,咱們或許生出的圈子不同,可卻息息相關,就跟這花池子里的草一樣,生來就得爭,但爭歸爭,得琢磨明白咋爭,別到最后,光沒爭著,人還輸得溜干凈,所以希望你們都記住,千萬別犯渾!”
杜昂往我和溫平肩上各拍了一下,聲音悶悶的。
“杜組長,我這歲數,要再說什么唯您馬首是瞻的鬼話太虛偽,也自欺欺人。”
溫平清了清嗓子,語氣鄭重起來:“但我今放個準話,往后在這一畝三分地,您的話我當課本聽,您的事我當自己事辦。”
我心底一怔,我操,這是明擺著投靠杜昂啦?
“一起進步,相互勉勵。”
杜昂微微一笑,沒多表態,轉頭卻看向我:“龍啊,我的工作是掃黑除惡,但我清楚,惡除不盡,黑也掃不完,世間有白就有黑,這是亙古不變的規則。”
他喘息一口,眼神沉了沉:“但是與其讓他們一堆一伙的相互掐架,我更希望看到個井水不犯河水的安穩局面,你懂我的意思嗎?”
“懂,我懂!”
我連忙點頭。
“而這安穩的前提,必須是得服從管教。”
杜昂的目光銳利起來:“桀驁不馴、個性張揚,在我這兒行不通。”
話里的敲打再明顯不過,我心里再明白不過,這是在給我劃底線呢。
趕緊低下頭,擺出順從的姿態:“您放心,我明白分寸。”
“最近這地方的治安,實在太讓人揪心了。”
杜昂的聲音沉了沉,目光掃過空曠的工地,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我不想再聽到那些風言風語,說什么這攤子是從李濤倒了之后才亂的。”
看我們都沒吭聲,他語氣更重了些:“這地方從來就不需要李濤那種人搞出來的歪門邪道。現在要的是新秩序、新規則,哪些事能擺到明面上做,哪些事碰都不能碰;線里的規矩得守,線外的分寸更得拿捏住。”
“過去那些烏煙瘴氣的一套該收收了,誰要是還想憑著一股子蠻勁橫沖直撞,不管他是哪路神仙,都得給我按規矩辦!”
杜昂的眼神冷了幾分:“規矩立不住,崇市這地方就別想安生。”
風刮過工地的鐵皮圍擋,發出嗚嗚的聲響,把他的話襯得格外清晰。
我心里一凜,杜昂這話說得半明半暗,可琢磨起來卻讓人頭皮發麻。
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是想讓我們龍騰公司挑頭,接下李濤留下的空窗期,替他鎮住崇市的江湖場子?
還是說,他壓根就不想要“誰來坐鎮”這回事,只是單純不想再看到那些烏泱泱的小勢力、小團伙互相拆臺、胡作非為,打算把所有零散的勢力都捏到規矩里去?
這兩種路數差別可太遠了。
前者是給塊地盤讓我們當“話事人”,后者卻是要把所有人都圈進他劃的框框里,誰也別想再搞特殊。
我盯著杜昂的側臉,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可剛才那番話里的硬氣,已經把“不聽話就收拾”的意思擺得明明白白,這哪是選擇題,分明是沒得選,不管他想讓誰出頭,規矩都得按他說的來。
“龍啊!”
我正琢磨著他話里的深意,杜昂突然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股子森冷的寒意:“距離宗慶這工地不到五里地外,有個叫龍湖家園的新型小區正在建設,那邊晚上很不太平,鬧得我都睡不安穩,事情確實沒多大,可是很招人煩!”
我立時一頓,瞬間明白這是給我派活兒了,趕緊抽了口氣,挺直腰板連連點頭:“好的杜哥,我明白您意思了,保證辦好、辦利索!”
他沒再多說,只是淡淡“嗯”了一聲,目光又投向遠處的塔吊,那眼神像是在確認我是否真的接了這茬。
我心里門兒清,這是在給我一個表態度、立規矩的機會,“龍湖家園”的那攤子,就是我按他說的“規矩”辦事的第一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