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兒倒也不以為意,只道:“鮮美則已,可惜差了一個味道,食之仍顯憾然。……不是膻味,而是另一種味道。”
趙孝騫見他不糾結膻味,頓時來了興趣:“差了什么味道?”
老頭兒左顧右盼,問道:“貴府廚房在何處?”
趙孝騫拍拍手,一名下人出現,于是吩咐下人領老頭兒去廚房。
許久后,老頭兒回來了,手里抓著一把綠色的菜葉,趙孝騫瞇眼打量,隔老遠沒看清手上是啥。
砂鍋里的羊肉還在慢燉,味道愈發濃郁,香氣四溢。
老頭兒走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手里的綠色菜葉仍進了砂鍋里,還用筷子攪拌了一下。
趙孝騫一驚,垂頭看著,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鐵青。
老頭兒捋須自得地道:“到底還是年輕,不知世上美食如湯藥,亦有君臣佐使之分,好肉當配好湯,好湯當配好菜,如此搭配,方可相得益彰……”
話沒說完,老頭兒發現趙孝騫的臉色不對,臉比綠菜還綠。
老頭兒不由一愣:“你咋了?”
趙孝騫瞪著他,咬牙緩緩道:“老子親手做的羊肉,你在里面放香菜?”
“豎子無知!什么香菜,這叫‘芫荽’。”老頭兒渾然不覺大禍臨頭,猶自用學術的態度與他坐而論道。
院子外,幾名下人遠遠看著,早已瑟瑟發抖。
犯了世子最大的忌諱,王府的天塌了!
“來人!”趙孝騫突然暴喝。
院子外的幾名下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戰戰兢兢上前。
“把這老匹夫的腦袋塞進王府的糞坑里,特么的,今日我請客,管飽!”
下人們二話不說,將老頭兒的雙臂反扣,架住就走。
老頭兒一臉莫名其妙,不明白為何這貨說翻臉就翻臉,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
原因來不及細究,但趙孝騫的話他聽懂了,老頭兒嚇得奮力掙扎:“且慢!且慢!老夫是客人……”
“客人更要管飽,押下去!”趙孝騫揮手,臉色仍很難看。
幾名下人強押著老頭兒往王府茅廁走,院子外還有一名下人老老實實地站著,隨時聽候世子吩咐。
趙孝騫看著砂鍋里已經煮熟的香菜,悵然嘆了口氣。
好好的一鍋羊肉,全毀了。
直到這時,趙孝騫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剛才那老頭兒是誰呀?從哪里冒出來的?”
院子外的下人一臉驚愕:“世子不認識他?”
趙孝騫和顏悅色地笑道:“你猜猜我認不認識他?”
冰冷的笑容令下人打了個冷戰,急忙道:“世子,剛才那位是王府的貴客,今日登門求見殿下和世子,殿下吩咐請貴客銀安殿稍坐,待他更衣后出來見客。”
“也不知為何,這位貴客不耐久坐,自己走出銀安殿,在王府內亂竄,然后便竄到世子這里來了……”
趙孝騫冷冷道:“說了半天,你還是沒說他到底是誰。”
下人撓了撓頭,道:“貴客今早提前遞了名帖,據說挺有名的,好像叫……‘蘇軾’?”
趙孝騫的表情和動作仿佛被冰凍了似的,瞬間僵住了。
“誰?”
“蘇軾。”
寂靜,寒冷,顫栗……
趙孝騫手腳冰涼,這一刻連腦子都空了。
許久之后,趙孝騫額頭的冷汗緩緩流下兩滴,抬袖擦了一下,語聲微顫道:“你……快去茅廁看看,看他開吃了沒有。”
下人不明所以道:“世子是要小人催他快點吃嗎?”
“把他救回來啊,混蛋!”趙孝騫嘶聲咆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