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福宮,福寧殿。
剛散朝的趙煦累得癱坐在殿內,鄭春和端來一套茶具和茶葉,是趙孝騫送的。
泡茶的流程趙煦當然不會親自動手,鄭春和作為貼身內侍,出宮在楚王府開的明雨茶社跟著泡茶的小姑娘學會后,也算多了一門手藝,從此每日為趙煦泡茶,表演茶藝。
能在宮闈里混那么多年,被趙煦倚為心腹親信,鄭春和無論是為人處世,還是聰慧靈巧,都遠勝常人多矣。
一套眼花繚亂的泡茶流程走下來,盡管仍然有些生澀,但總體來說還算行云流水,令人賞心悅目。
趙孝騫送了茶葉后,趙煦漸漸對此物越來越上癮,而且他口味頗重,總喜喝濃茶,喝過后精神百倍,通宵熬夜也更多了。
此刻鄭春和就在趙煦面前表演茶藝,趙煦瞇著眼看他的動作,腦子里卻在想另外一件事。
今日朝會上,下旨令三司查緝蘇軾案的決定,似乎有點沖動了。
趙煦不是昏聵天子,他很清楚章惇等人打著什么主意。只是當時趙煦被群臣架到上面沒法下臺,不得不下這道旨意。
這樁案子若坐實了,被治罪的可不僅是蘇軾,而是會牽連進一大批舊黨官員。
或者說,章惇的主要目的并不是治蘇軾的罪,而是被蘇軾案牽連出來的大批官員。
章惇拜相已半年多,這半年多里,章惇推行新政,廢除舊法,清理朝中舊黨,但新政推行的效果卻委實強差人意。
地方上的許多官員和鄉紳陽奉陰違,抗拒新政,章惇心里也急得不行,于是才有了急切的心理,欲加快清理舊黨的速度,讓新政推行得更暢通。
章惇的心態,趙煦都看在眼里,不過他還是認為章惇有些急躁了。
推行新政如此重大的事,不是一年兩年就可見成效的,趙煦其實并不急,只不過章惇坐在宰相的位置上如坐針氈。
畢竟角度立場不同。朝堂里沒人質疑趙煦為何會當皇帝,但若章惇當宰相后久久干不出成績,一定會有人質疑他怎么好意思繼續當宰相。
大約便在這樣的心態下,章惇急了,快破防了,清理舊黨的節奏也加快了。
同樣是這種心態下,章惇急著對付蘇軾,拉一大批舊黨官員下水的動機,也就可以理解了。
當然,這里面也夾帶了私貨。
章惇與蘇軾之間的愛恨情仇,也是促成章惇動手的原因之一。
這就像龍王回歸都市,老子已如此牛逼,當年得罪老子的人都過來受死。
也不知章惇為何對蘇軾如此仇恨,難不成章惇被貶謫的那些年,蘇軾把他婆娘賣到青樓接客了?
賞心悅目的茶藝表演完畢,鄭春和滿臉堆笑,將一盞熱騰騰的茶捧到趙煦面前。
趙煦端盞啜了一口,濃濃的苦味令他渾身打了個激靈,但萎靡的精神卻瞬間支棱起來,頭腦無比清醒。
“提神!就是太苦了。”趙煦笑道:“子安這人,有正才,也有歪才,弄出來的新玩意兒總是出人意料的好使,不錯不錯,鄭春和,回頭跟子安說一聲,讓他再給朕送十斤茶葉來。”
“朕的后宮那么多人呢,太后,皇后,嬪妃,一斤兩斤的管啥用,小氣得很。”
鄭春和小心翼翼地道:“官家,趙郡公有過交代,茶葉一物可怡情,可雅品,但不可過量,官家每日飲濃茶,這般喝法怕是不妥。”
趙煦嘆道:“每日朝政堆積如山,朕不放心政事堂那些家伙,只好辛苦自己了,不喝點提神的東西,朕如何處之?”
鄭春和正要再勸,殿外一名宦官站在門外稟奏,安樂郡公求見。
趙煦呵呵一笑:“這人不經念叨,一念叨他就來了,快宣進。”
趙孝騫入殿,首先行禮,然后吸了吸鼻子,聞到殿內一股濃濃的茶香。
“官家正在飲茶,臣來得巧,有口福了。”趙孝騫笑道。
鄭春和很有眼力地端上一盞茶。
趙孝騫剛淺啜了一口,立馬噗的一聲噴了出來,一臉懵逼道:“鄭內侍,你端錯了吧?這不是茶,分明是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