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孝騫沉吟片刻,道:“老魏,派人把中書舍人林希也拿了,此三人牽頭參劾蘇學士,把帶頭的三人做成鐵案,所謂的參劾也就不具意義了。”
魏節躬身領命。
直到所有人都退出了蘇府的前院,一旁目瞪口呆的蘇轍才吃吃地道:“這……這就,解決了?”
趙孝騫笑道:“不算完全解決,回頭朝堂上還有扯皮呢,御史中丞被皇城司拿了,御史臺還不得瘋了啊,最近怕是不安生了……”
蘇轍一驚,神情愈發擔憂道:“家兄的事,怕是給你惹了天大的麻煩,子安,老夫知你高義,但你若因此而牽扯進來,老夫和家兄于心不安,不必為了我們而平白樹敵……”
趙孝騫無所謂地道:“我說過,子瞻先生我保了,如今我說出口的話,就算是章惇也要掂量三分,子由先生不必擔心。”
頓了頓,趙孝騫又道:“還有就是,官家也頗為欣賞子瞻先生的文采,實不忍先生卷入風波中,不然你以為我今日哪來的底氣敢把御史中丞拉下馬?”
蘇轍聞言兩眼放光:“官家也,也……”
趙孝騫點頭笑道:“若非你們曾是舊黨一員,如今官家早就重用了,無奈推行新政是國之大勢,但官家仁義,縱是政見不合,也斷不忍加害二位。”
蘇轍終于落下淚來,哽咽道:“官家恩德無雙,老臣辜負圣恩了!”
趙孝騫突然打了個飽嗝兒,蘇府的菜確實不合口味,但他還是吃撐了,人性就是這么矛盾。
“子瞻先生還沒醒?”趙孝騫問道。
蘇轍苦笑道:“還在后院涼亭高臥呢,家里出了這么大的事,他卻渾然不知,真是好福氣。”
趙孝騫起身便往后院走。
權貴大戶人家的后院通常是不讓客人入內的,畢竟內有女眷,實在不便。
不過趙孝騫早已不是外人,救過蘇氏兄弟幾次后,二人已將他當做最親的親人子侄,趙孝騫就算脫光了在蘇家后院果奔,兄弟二人也不攔著,反正丟人的又不是他們。
趙孝騫更不會跟他們客氣,進了蘇家就像回了自己家一樣,真正意義上的“賓至如歸”。
走進蘇府后院,找到一座涼亭,蘇軾果然躺在涼亭內的長椅上酣睡,還打著沉悶如雷的呼嚕。
蘇軾的身上蓋著一張薄被,應該是王朝云怕他著涼蓋上的。
看著鼾聲如雷的蘇軾,趙孝騫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
本打算挾恩圖報,今日趁著給兄弟倆幫了忙,逼蘇軾親筆寫幾幅字的,如《赤壁賦》啥的,拿回去當傳家寶,將來留給子孫后代去拍賣。
現在蘇軾未醒,趙孝騫又不好意思叫醒他,主要是蘇軾年紀大了,驟然被人驚醒,趙孝騫怕他猝死,那可就對全人類犯了罪。
可是,中國有句古話,來都來了……
趙孝騫扭頭悄聲吩咐蘇府下人取來紙筆,下人以為趙郡公趁蘇軾睡著要留下墨寶,甚至又將作一首千古流傳的經典佳詞。
于是下人急忙快步取來紙筆,擺在涼亭的石桌上,甚至還貼心地為他磨好了墨,雙手捧著毛筆遞給趙孝騫,一臉期待地等著見證一段千古佳話雅事的誕生。
誰知趙孝騫接過毛筆,卻看都不看石桌上鋪平的紙,而是舉著毛筆走到酣睡的蘇軾面前。
上下打量一番后,趙孝騫果然落筆了。
在下人驚駭的目光下,蘇軾的臉上多了一只烏龜,一個豬頭,以及一只神鳥啄米圖。
畫完后趙孝騫退了兩步,眼神愉悅地欣賞自己的佳作,最后贊許地點了點頭。
這幅作品也能進拍賣行,畢竟是大宋安樂郡公親手所作,畫得再差也極具考古價值,更何況是畫在蘇軾的臉上……
“搞定收工!”趙孝騫擱下毛筆轉身就走,回頭猶不忘叮囑蘇府下人:“告訴子瞻先生,我的墨寶非常珍貴,最好不要洗臉,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