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顥眼皮一跳:“你如何教訓的?”
“略施薄懲,讓皇城司拿下了御史中丞黃履,和侍御史來之邵,以及中書舍人林希……”
趙顥驚呆了:“御,御史中丞?你……”
“把朝中三品大員拿入皇城司,你管這叫‘略施薄懲’?”
趙孝騫正色道:“當然是薄懲,如果孩兒下令當場殺了黃履,那才叫重罰。”
趙顥仰天嘆了口氣。
怎么辦?好想斷絕父子關系,又有點舍不得……
“做這件事之前,你想過后果嗎?知道拿問御史中丞會在朝堂上掀起多大的風浪嗎?”趙顥無力地道。
“孩兒非魯莽之輩,做事之前當然想到了后果,也有應對后果的法子,父王且寬心。”
趙顥緩緩道:“在為父面前莫嘴硬,你說實話,需不需要為父聯名宗親上疏,為你轉圜?”
趙孝騫笑了:“不需要,真的。孩兒絕非嘴硬,如果我自認扛不住,一定二話不說連滾帶爬跪在父王面前求救了。”
趙顥卻有點不信:“你打算如何應對?”
趙孝騫遲疑了一下,道:“孩兒只能說,保下蘇軾不僅是孩兒的意思,也是官家的意思,孩兒今日說動了官家,我們都認為蘇軾不能有事,對社稷對人心不利。”
“而且,官家也很不滿被章惇當了槍使。”
“今日之后,官家或許會慢慢調整態度,雖說朝中國策是推行新政,但也不能讓新黨一家獨大,朝堂上還是需要別的勢力制衡新黨,以后舊黨在朝堂上會有一席之地,不會被章惇趕盡殺絕。”
“看看章惇和新黨最近跋扈的氣焰,章惇為了與蘇軾的私人恩怨,竟動用公器而了私怨,將來若舊黨全部被清除出朝堂,還不知新黨如何猖狂,這對官家的皇權可不是好事。”
“孩兒今日所為,也是官家的默許,章惇和新黨都需要敲打一下,不然還不翻了天,所以父王放心,就算拿了幾位朝中大員,孩兒也不會有事。”
趙孝騫的一番話,對朝局和官家的分析很深刻,趙顥懸著的心終于慢慢放下,望著趙孝騫的眼神充滿了贊許和失落。
“騫兒啊,你真的長大了,這輩子只要你自己不作死,任何風浪都能凜然無懼了。”
“為父或許真的老了,就算想幫你,恐怕也沒機會出手了,你做得很好,以后會越來越好。”
趙孝騫眨眨眼:“父王才四十許,正是尋花問柳的好年紀,怎能在孩兒面前輕言老邁?您還早得很呢。”
父子倆聊了一陣,趙孝騫告退,回后院找妻妾們發泄青春的精力去了。
趙顥獨自坐在銀安殿內,身形不由佝僂了許多。
剛才那句話他不是隨口而出,當趙孝騫意氣風發在他面前分析朝局時,趙顥那一刻是真覺得自己老了,而孩子,也是真的長大了。
成熟,冷靜,睿智,從容,他的兒子像一只飛出巢穴的雛鷹,展開稚嫩的雙翅,翱翔萬里,擊破長空。
兒子的成長,愈發襯托出趙顥的老態。
好像……真的幫不上他什么了。
趙顥坐在矮桌前,動作緩慢地給自己斟了一盞茶,淺淺地品了兩口,然后用手指敲擊桌面。
敲擊聲有點古怪,仔細聽有一種別樣的特殊的節奏。
敲了一陣后,銀安殿外出現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只是靜靜地站在殿外的廊柱下。
趙顥半闔著眼,淡淡地道:“告訴甲二,潛伏的棋子不必動用,朝堂兇險,能不暴露就不暴露,我兒自能處置這場危機。”
鬼魅般的身影一言不發,殿外光線一暗,隨即復明,身影已神奇地消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