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針對蘇軾的陰謀,隨著趙孝騫橫插一手,而宣告徹底失敗。
章惇此刻的心情很復雜,對趙孝騫感到既憤怒,同時又十分忌憚。
今日的事,再次證明了趙孝騫在朝堂的分量,他的權力其實并不大,偏偏他有官家宗親兄弟的身份和寵信,以及神秘且強大的皇城司。
這兩樣東西合在一起的含金量,已經能與章惇這位宰相分庭抗禮了。
現在章惇最懊悔的是,當初趙孝騫為蘇軾求情時,他應該就勢下臺階,答應趙孝騫的求情。
如此他不僅能得到趙孝騫的一份人情,而且還能與趙孝騫的關系更進一步。
趙孝騫這樣的人,做敵人的話太強大,甚至能左右宰相的決策和朝局的平衡。
如果做朋友,則會成為他最堅實的盟友,在朝堂上守望相助,互為輔成。
此刻的章惇意識到,當初自己確實走錯了一步。
他太在意當年與蘇軾的私人恩怨了,被仇恨蒙蔽了理智,如今不但沒能了結當年的恩怨,反而結下了更強大的敵人。
這對宰相來說可不是好兆頭。
通過章惇的觀察,趙孝騫的政治立場其實是非常模糊的,如果與趙孝騫的仇怨越結越深,人家索性一轉身,投奔舊黨的懷抱,以趙孝騫的分量,章惇以后推行新政可就阻礙重重了。
別說什么大勢所趨,大勢也是人創造的,如今的新政確實存在許多弊病,朝野褒貶甚多,趙孝騫若是利用官家的信任,游說官家廢除新法,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這里,章惇的眼神愈發黯淡,垂頭站在朝班中,對外面的紛擾已渾然無視,眼神光芒閃爍,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此時的大慶殿內,趙孝騫一席話已令滿殿文武啞口無言。
尤其是邢恕,被趙孝騫懟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人家拿出來的可是實實在在的罪證,能證明皇城司沒拿錯人,黃履三人本就該抓,趙孝騫哪里做錯了?
如此一來,邢恕等人對趙孝騫責難,反倒有一種助紂為虐的嫌疑,一群人幫著黃履喊冤,你們什么立場?你們是好人還是壞人?
現在什么情況?
蘇軾抓不抓已經不重要了,甚至都沒人敢提這茬兒了。
盡管趙孝騫從頭到尾沒為蘇軾的清白爭辯半句,但神奇的是,蘇軾的形象竟莫名其妙變得高大偉岸起來。
一位被奸佞構陷殘害,委屈卻不屈服的忠臣形象躍然而生。
蘇學士,實在是太委屈了啊。
事已至此,站在殿內的邢恕是最尷尬的,他飛快地掃了章惇一眼,見章惇面無表情垂頭不語,邢恕心知指望不上他了。
但他前面跳出來指責趙孝騫的事,不可能當作沒發生,成年人是要為自己的言行買單的。
于是邢恕心念電轉,咬了咬牙,果斷地朝趙煦躬身行禮。
“陛下恕罪,臣被傳言蒙蔽,誤會趙郡公和皇城司,輕信奸佞煽動,差點構陷殘害忠良,臣有失察偏聽之罪,請陛下懲處。”
趙孝騫不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這npc倒也不蠢,在這個關鍵的時刻懂得果斷承認錯誤,掉轉槍口,確實是個人才。
老實說,邢恕再這么嘴硬下去的話,趙孝騫真有心思讓皇城司查查他了。
眾所周知,官員是經不得查的,真正毫無瑕疵清廉如鏡的官員,從古至今都是鳳毛麟角,邢恕若是真上了皇城司的黑名單,好日子過不了多久了。
不過邢恕倒是聰明,在情勢不利的情況下,當著君臣的面拉下面子,果斷認錯自罰。
這番操作下來,趙孝騫倒是不好意思對他動手了。
果然,邢恕當著滿殿文武認錯后,趙煦欣慰地笑了。
“人非圣賢,難免失察偏聽,知錯就改,猶可為也。邢侍郎不必自責,此事既然是誤會,說開便罷,朕不予怪罪。”
邢恕感激涕零狀,訕訕地退回了朝班內。
趙煦環視群臣,此時大殿內已無人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