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孝騫終于明白,今日為何趙煦要在樞密院召見他了。
原來大家要聊的正事是遼騎襲邊。
樞密院正堂的第三把交椅,顯然是為他準備的。
簽書樞密院事,樞密院的第三號人物,前面加了個“領”字。
本來是虛銜,但從今日趙煦給他準備的椅子來看,或許這個“領”字很快就要去掉。
同時這把椅子也是含蓄地給曾布和許將傳遞了一個信號,趙煦已有意讓趙孝騫掌樞密院實權了,你們最好識相點,不要給我哇哇叫。
當然,從曾布和許將此刻的表情來看,對于趙孝騫坐這把椅子似乎沒有太多抵觸,或許滿朝文武心里都有數,自從趙孝騫被封為簽書樞密院事后,前面這個“領”字是遲早要去掉的。
如今的官家,在新舊兩黨爭斗激烈之時,卻將趙孝騫扶持起來了,這說明什么?
除了新舊兩黨,官家還需要借助宗族的力量,才能最大限度地維持朝堂的平衡,讓新舊兩黨爭斗之時不會失控。
如果失控了,朝堂上的第三股勢力皇室宗親就會介入,當初趙煦讓趙孝騫掌控皇城司,不是沒有來由的胡亂任命。
能當皇帝的人都不簡單,趙煦對趙孝騫除了宗親兄弟之情,以及趙孝騫確實有本事有能力之外,他的宗親身份也是趙煦決定重用他的原因之一。
目前來說,或許趙煦最信任的不是新黨和舊黨,而是趙孝騫這個宗親兄弟。
趙孝騫坐在屬于自己的椅子上,面帶微笑,沉默寡言。
雖然是樞密院第三號人物,但他沒興趣在大家面前侃侃而談,這個時候應該是大佬們發光發亮,而他這個小卡拉米,負責應援打call扮演腦殘粉就好。
事情不復雜,小股遼騎襲掠大宋邊境的村莊,殺了數十個百姓,搶了一些財物牲畜和糧食。
大宋的邊軍未得朝廷軍令,不敢越境殺敵,畢竟澶淵之盟后,兩國的和平來之不易,遼人雖然壞了規矩,但大宋這邊卻不知朝廷是個什么態度。
若是朝廷決定忍下這口氣,邊軍追擊遼騎就犯了大錯,誰也擔不起責任。
趙煦拋出話題后,樞密院使曾布道:“官家,小股遼騎襲掠邊民,或許只是偶發事件,臣以為不宜小題大做,當以息事寧人為妥。”
趙煦含笑看了他一眼,道:“曾先生的意思是,此事作罷便了?”
曾布搖頭道:“倒也不是作罷,而是以外交方式解決,臣以為當遣使入遼國上京,質問遼騎襲邊的意圖,是否有撕毀澶淵之盟的打算,若否,此事作罷,若是,大宋厲兵秣馬,準備與遼國開戰。”
此言一出,在座的除了趙孝騫,眾人皆點頭。
曾布的法子其實算是很穩妥,也很理智了。
如果拿到朝會上說,或許絕大部分的朝臣都會同意這個諫議。
有個很現實的問題就是,大宋從君臣到百姓,都很重視澶淵之盟。
他們希望澶淵之盟能夠世世代代遵守維系下去,這種三分天下的形勢,對大宋來說已經很滿足了。
后人皆謂澶淵之盟對大宋來說是喪權辱國,歷史課本里提到每年的歲幣就氣得牙癢癢,但如今的現實是,大宋的朝臣和百姓其實并不反感每年的歲幣。
在他們的價值觀里,朝廷每年花費五十萬兩銀子和絲帛,來換取大宋一整年的和平,這筆買賣真的很劃算。
相比大宋每年歲入上億的國庫收入,區區五十萬兩算得什么呢?更何況大宋的文人為了挽尊,將“歲幣”改成“歲賜”。
于是,和平有了,尊嚴也有了,盡管是關上門自嗨,但和平是實實在在得到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