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布的想法其實是代表了絕大部分宋人的,如果可以,沒人愿意選擇戰爭。
曾布說完后,趙煦笑吟吟地將目光望向許將。
許將是樞密院的二把手,知樞密院事。
見趙煦的目光望來,許將也垂頭道:“官家,臣附曾使相之議,遼騎襲邊,大宋遣使詰問遼國便可,不宜因此事而興刀兵。”
趙煦神色不變,臉上一直帶著笑,但趙孝騫與他相處久了,卻能看出此刻趙煦的心理有點不爽,對兩位使相的答案并不滿意。
于是趙煦又將目光望向趙孝騫。
“子安可有高論?”趙煦笑吟吟地道。
趙孝騫苦笑道:“官家,臣知道大宋的火器給了您底氣,官家的意思是借此事與遼國小小交鋒一次,試試咱大宋火器的斤兩。”
趙煦這回是真的笑了:“哈哈,子安果然懂朕。”
趙孝騫卻搖頭道:“臣讓官家失望了,臣與兩位使相的想法一致,此時不宜對遼國興刀兵。”
“為何?”
“遼國不是西夏,大宋雖有厲害的火器,但沒厲害到可以無視遼騎的大軍壓境,兩國如今的關系已然有點緊張,稍微擦槍走火,便是彼此舉國傾力一戰,臣敢問官家,大宋做好傾國一戰的準備了嗎?”
趙煦一滯,神情失望,沉吟不語。
趙孝騫緩緩道:“遼國這些年國勢漸頹,但他們的軍隊依舊強大,僅靠火槍是無法征服遼國的,更何況咱們大宋朝爭正激烈,新舊兩黨互相掣肘打壓,內斗不止,談何攘外?”
“這些年朝廷新政舊政更易頻繁,民間的百姓都喘不過氣來,此時若對遼國啟戰,百姓的負擔將會更重,國庫也將不堪重負……”
“臣知道官家想支棱起來,但臣請官家先別支棱,不如靜觀事態發展,若遼騎大軍越境襲邊,那時咱們大宋邊軍不抗擊也不行了。”
趙煦點頭,他知道趙孝騫說的是實話,一個國家要準備一場戰爭,絕不可能像一場旅行一樣說走就走。
籌備軍械糧草,操練將士,戰略戰術部署等等,太多繁雜的事情需要提前準備,國家之間倉促的遭遇戰幾乎很少發生。
趙煦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有點心急了,如此浮躁的心態,對一個皇帝來說可不是好事。
于是趙煦頓時熄了啟戰的心思,理智告訴他,沒必要為了一小股遼騎襲邊而妄興刀兵,與遼國不戰則已,戰則賭上國運,賭注押上桌以前,最好三思而行,不可輕率做決定。
“子安的意思,遼騎還會襲我大宋邊境的村莊?”趙煦問道。
趙孝騫點頭:“是的,臣覺得,遼騎這次襲邊,是一次挑釁式的試探,大宋邊軍若不反擊,遼人沒達到目的,必然還會有下一次襲邊。”
曾布捋須皺眉道:“遼人為何要試探?”
“宋夏之戰的結果,讓遼人感到不安了,他們現在很想知道我大宋的戰力到底如何,也想知道曾經天下無敵的遼國鐵騎,是否還能對大宋禁軍形成碾壓式的壓制。”
“所以,派出小股軍隊襲邊挑釁是最好的方式,事后也好解釋,拉出一個倒霉鬼頂罪便是。”
趙孝騫一番分析,在座眾人皆以為然。
趙煦這時也冷靜下來了,緩緩道:“如此,小股遼騎的襲邊,我大宋只需遣使交涉便是,一次兩次襲邊后,遼國恐怕也拿不出解釋,那時我大宋就算出兵抗擊,也是師出有名了。”
趙孝騫笑道:“臣就是這個意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