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認識蘇軾時,趙孝騫是帶著見偶像的心情的,那會兒真是既激動又感動,都恨不得在他面前高舉應援燈牌了。
然而混熟了以后,誰能想到這位名垂千古的大文豪,居然如此嘴賤,偶像光環破碎后,現在趙孝騫眼里的蘇軾,就是一個頑皮的饞嘴的小老頭兒。
歷史上的蘇軾,喜歡與一個叫佛印的和尚斗嘴,兩人一來一往斗得有趣又毒辣,現在看來,蘇軾的嘴賤應該是天生的,不過是被文豪的光芒遮蓋住了。
“子瞻先生今日找我有事?如果沒事,我就不奉陪了,你也看見了,我很忙的。”趙孝騫不客氣地逐客。
蘇軾哈哈笑道:“子安心性還是不夠穩啊,沒釣到就沒釣到,何必拿老夫撒氣……”
趙孝騫又有點冒火了,我特么是因為沒釣到魚撒氣嗎?
我特么是因為你嘴賤好不好!
“呵呵,想趕老夫走,老夫偏不走!”蘇軾扭頭,指著陳守道:“那誰,搬把椅子來,老夫坐這兒陪子安釣魚。”
說著蘇軾朝趙孝騫惡意滿滿地一笑:“老夫就看著你釣,今日你若一無所獲,老夫笑你一輩子。”
趙孝騫氣得把釣竿插在岸邊的泥地里:“不釣了!”
堂堂郡公,閑里偷閑,出來釣個魚,心情全被這老匹夫破壞了。
“說正事吧,子瞻先生今日找我作甚?”
蘇軾這時也不再笑了,垂頭沉默了一陣,道:“老夫聽說,近日遼騎襲邊,朝廷有意遣使詰問遼帝,可有此事?”
趙孝騫點頭:“沒錯,有這事兒。”
蘇軾又問道:“使節的人選定了嗎?”
“我不知道,那是政事堂該管的事兒,我從不過問。”
趙孝騫說著說著,突然覺得味道不對,扭頭看著他:“子瞻先生的意思,該不會……”
蘇軾點頭,起身長揖一禮:“老夫常懷報國之志,卻一生不得展眉,今日欲以大宋使節之名,出使遼國,詰問遼帝,定不負國恩,不辱使命。”
趙孝騫愣了半晌,連連搖頭:“子瞻先生莫開玩笑,出使遼國可不是簡單的與遼國君臣斗嘴皮子,路途遙遠,行程兇險,你這把年紀可干不了,說句不好聽的,我擔心你死在半路上……”
蘇軾不悅地道:“老夫雖已花甲,卻仍在壯年,為何不可?我弟蘇轍在元祐四年也出使過遼國,他能做的事,老夫做不得?”
趙孝騫嘆了口氣,這就有點胡攪蠻纏了。
和尚摸得,阿q摸不得?
蘇轍確實出使過遼國,那時太皇太后給了他一個臨時的官職,叫“賀遼國生辰國信使”,從這個官名能看出來,蘇轍出使的目的是代表大宋給遼帝賀壽的。
你老弟上次是去賀壽,這次遣使是去興師問罪,性質能一樣嗎?
“子安莫勸我,老夫心意已決,不過使節人選由政事堂決定,而老夫與章惇的關系……反正,今日老夫請托子安,幫我一次。”
“老夫蹉跎半生,不容于朝堂諸公,空懷一腔報國之志,卻苦無時運際遇,如今老夫垂垂矣,時日恐無多,此生能報國的機會,大約只有這一次了,若能遂我之愿,也算死而無憾。”
蘇軾說得很懇切,眼中隱隱有淚花閃爍。
趙孝騫苦笑搖頭,對于蘇軾的要求,他并不感到意外。
上輩子讀過蘇軾的許多詞作,那時老師往往要做理解,聽得最多的便是代表了詩人的愛國憂君之情什么的。
蘇軾的報國之心,不是文人筆下隨意填湊的詞句,而是真真實實想付諸于行動的,只不過蘇軾仕途坎坷,一生不得志,許多報國的機會根本輪不到他。
大約是認識了趙孝騫這位有權勢的人物后,蘇軾漸漸動了心思,于是今日主動尋找機會,投報國之門。
能理解蘇軾的心情,但趙孝騫并不覺得蘇軾能勝任。
一國使節,雖是文官,卻應有以一當萬的無畏勇氣和智慧,趙孝騫承認自己對蘇軾存在刻板印象,他佩服的是蘇軾的才華,但并未見過蘇軾的能力。
才華和能力是兩碼事,若是出使搞砸了,遼國朝堂上被君臣稍微一嚇就尿褲子了,整個大宋都會淪為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