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京之前的那兩天,趙孝騫忙著告別。
與親人告別,與妻妾告別,順便把狄瑩她們送到了芳林園母親馮氏的宅子。
人送到地方,狄瑩姜妙仙拽著他的衣袖不讓走,泣不成聲地問趙孝騫,何時能將她們接去真定府。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真定府何時能太平,趙孝騫才敢把她們接來。
至于如何才能太平,那要看趙孝騫到任后的手段,以及遼人究竟有多厲害。
答案未知,歸期不定,人間的離別因此才銷魂。
趙孝騫忙著告別,龍衛營將士忙著準備出征的時候,趙煦封任趙孝騫的圣旨終究還是引起了朝臣們的注意。
真定知府沒毛病,這道封任是很早以前就有的,不過以前是遙領,如今是實任,地方知府不過是從四品官,安樂郡公任四品官,嚴格說來是降級了。
但趙孝騫還有一個官職,“河北西路經略安撫使”,這個官職可就讓朝臣們大為不滿了。
憑啥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卻擔任如此重要的官職?
“經略安撫使”,主管整個河北西路的軍政,這是二十歲的年輕人有資格擔任的嗎?
大宋的行政制度是“路府州縣”制。
“路”的級別,相當于后世的“省”,經略安撫使就是這個省的一把手,既能管軍,也能管民,同時兼任真定知府,更是將河北西路所有的權力都牢牢抓在手中。
通常如此重要的官職,都是由朝中德高望重的文官擔任的,如今卻被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占據了位置。
尤其是,占據這個位置的人還是宗親子弟,官家到底是怎么想的,祖宗規矩真就一點都不要了么?而且,宗親任如此重要的實職,不怕給大宋社稷的未來埋下隱患?
隨著趙煦的這道圣旨,朝堂再次被掀起了風浪。
政事堂的幾位宰相首先表示反對,樞密院的幾位使相也上疏勸諫。
就連向來保持中立的樞密院使曾布,也上疏表示官家所授權柄不宜過重,宗親子弟的身份本就敏感,豈可輕授一路之兵權,而使宗親擁兵坐大。
這一次,趙孝騫可謂是被群起而攻之。
神奇的是,新黨舊黨這次都團結起來了,他們異口同聲地表示官家的封任太過分,對社稷隱患甚大。
所有的勸諫里,大多數人的態度還是比較理智的,都是對事不對人。
對趙孝騫這個人,群臣沒有過多的攻訐,畢竟趙孝騫人還年輕,也著實為大宋立下大功,狠狠掙過面子,當初的西夏臣服,至今都讓臣民長臉,津津樂道。
不針對個人,但官家這件事做得不對。
祖宗規矩破壞得太徹底,對宗親子弟的任用太過分。
當年大宋立國,太宗先帝留下宗親不得預政的祖訓,難不成是他心血來潮隨便亂說的?
終歸是有依據的,太宗立下的遺訓,是為了從法理上消弭隱患,把未來大宋可能發生的變亂從源頭上掐滅,給子孫后代的繼任者一個海晏河清的穩固王朝。
可是現在,趙煦卻打破了祖宗規矩,毅然任用趙孝騫,朝臣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破此先例,大宋會不會重蹈唐末的覆轍,皇帝分封臣子,從而導致藩鎮割據的局面?
誰都說不好,但反對的態度是絕不會變的,也不可能對官家妥協。
諫止的奏疏鋪天蓋地飛進政事堂,而章惇也不負所望,什么都不管,一股腦兒將勸諫的奏疏全都送到趙煦的案頭上,一副擺爛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