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距離真定府不遠也不近,將近一千里。
隊伍行軍的速度很慢,趙孝騫不趕時間,反正沒有緊急軍情,不如以踏青游玩的心態一路走一路玩。
龍衛營的三萬將士自然更樂意了,主帥都不急,他們急什么,巴不得如此悠閑地行軍駐營。
每天只行進三四十里,沒到傍晚趙孝騫便下令扎營,第二天日上三竿才下令行軍。
于是隊伍走了十來天,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全軍從主帥到普通的將士,心情都不錯,就連行軍的隊伍都走得松松垮垮,從里到外透著一股散漫的氣質。
外人若是看到這支軍隊,腦海里大約立馬會給這支軍隊取個外號,名叫“咸魚軍”,主打一個隨緣隨性隨便。
作為一軍主帥,趙孝騫表現得更散漫。
普通將士只是扎營時睡覺休息,而趙孝騫閑得無聊,竟公然在軍中聚賭。
太無聊了,必須找點娛樂打發時間。
于是,這支咸魚軍行軍數日后,一種名叫“麻將”的東西悄然應運現世。
這玩意兒的制作很簡單,行軍路上隨便砍伐幾根竹子,切成段兒,然后命隨軍的軍器監工匠打磨成一模一樣的一百零八塊,再在上面雕字刻花。
隨軍的軍器監工匠打死也沒想到,自己隨軍接到的第一樁大活兒,居然是給主帥造麻將,這下好了,全軍上下必吃敗仗的氣質更濃郁了。
傍晚扎營之后,將士們各自在軍帳中睡下,帥帳里卻燈火通明,四個人圍著一張四方桌子,神情凝重地盯著手里的牌,遲疑半晌,仍下不了決心打哪張。
種建中瞥了一眼仍在猶豫的趙信,暗嘆了口氣,不大確定地道:“郡公,咱們這樣……真的好嗎?末將總感覺咱們這軍中風氣不正啊……”
趙孝騫也盯著手里的牌,正在琢磨做小七對還是做清一色,聞言頭也不抬地道:“沒錯,風氣不正,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咱們四個上梁軍中聚賭,下面的將士松弛散漫,遲早吃敗仗。”
種建中和旁邊的宗澤驚呆了。
郡公如此清醒理智的嗎?
趙孝騫卻不耐煩地瞪著趙信,道:“出牌啊!多大個事兒,又不是輸你家婆娘,打張牌出來就這么難嗎?”
趙信干笑:“郡公恕罪,下官剛接觸這新奇玩意兒,不太熟悉,再想想,再想想……”
一旁陪打的宗澤此刻的心思卻沒在牌上,趁著趙信思考的功夫,宗澤低聲道:“郡公,咱們龍衛營到了真定府,是否要對遼軍開戰?”
趙孝騫心不在焉地道:“打牌呢,聊什么正事……”
牌桌氣氛頓時有點沉默,趙孝騫只好嘆道:“你們想與遼軍開戰嗎?”
在座的三人都沒吱聲。
大宋有了燧發槍,宋夏一戰也證明了宋軍如今的戰力已是今非昔比,然而遼軍的強大終究已刻入了他們的骨子里,對遼軍的恐懼一時之間是無法改變的。
良久,種建中遲疑地道:“遼軍勢大,他們的戰力與西夏軍不同……”
話沒說完,但趙孝騫已明白了他話里的未盡之意。
于是趙孝騫笑了笑:“戰勝恐懼最好的方法,是直面恐懼。遼軍再強,也不過是倆肩膀扛一腦袋,怕啥?”
神情漸漸沉了下來,趙孝騫緩緩道:“不妨實話告訴你們,我到任真定府后,就算遼軍避戰,我也要主動制造摩擦,與遼軍打一場,一則試試遼軍的成色,二則,我要在河北地界立威。”
“只要有我趙孝騫在河北一天,我大宋的國界遼人一寸都別想越過,否則后果自負。”
此話一出,三人頓時激動起來,同時站起身朝趙孝騫抱拳。
“郡公有此雄心,末將不才,愿豁命殺敵,揚我大宋國威!”種建中鏗鏘有力地道。
宗澤和趙信也滿臉激動地抱拳躬身。
趙孝騫揚手:“秀兒們,坐下,打個牌搞得這么熱血沸騰的,丟不丟人。現在只是練嘴把式,啥都沒干呢,你們瞎激動個什么勁兒。”
隨即趙孝騫一愣:“輪到誰出牌了?”
趙信干咳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