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有點嚴重,但問題不大,趙孝騫自信能夠解決。
雖說理解李清臣的處境,但趙孝騫無疑還是有點失望的。
上任兩年,除了上疏,李清臣便只是妥協,易地而處,趙孝騫如果是真定知府,且在朝中沒背景沒后臺,要清除這批毒瘤,其實還有別的辦法。
但李清臣的選擇卻是最消極的一種。
言路被堵,他選擇了自保。
趨吉避兇之心,人皆有之,可以理解。
張載的那句“為生民立命”終究只是讀書人的一種理想,華夏數千年歷史里,真正能做到的有幾人?
橫渠四句,最終成了讀書人標榜自己的口號。
李清臣,也是讀書人。
讀書人的怯懦與局限,千古以來已成了這類群體的一種注定的宿命。
趙孝騫算讀書人嗎?
前世流水線教育生產線上的產物,跌跌撞撞拿了個本科文憑,勉強算吧。
至少這個年代讀書人避之不及的人和事,趙孝騫能迎頭而上。
與背景后臺無關,趙孝騫就是趙孝騫,他的底氣來源于自己。
李清臣說得很詳細,看來對真定府上下官員武將的怨氣積壓已久,此刻對趙孝騫簡直是言無不盡。
邊城,皇命難至,幾乎快成了三不管地帶。
任何陰暗骯臟的事情,都能以邊境動亂和盜匪為借口,徹底地解決掉,上報朝廷,而朝廷不究。
這就是邊城神奇的地方。
在真定府以及轄下九縣這塊地盤上,真定府里的官吏已形成了一個利益團體,一損俱損。
他們最感興趣的,同時也是利益最大的,是宋遼的通商。
原本應該商人干的活兒,全被官吏和武將接手了,外人根本參與不進來,誰來誰死。
汴京朝堂有鹽鐵司,但真定府的鹽鐵買賣,卻可以不經鹽鐵司,官吏們自己把買賣做了。
北方遼國恰好缺鹽鐵,真定府的官吏就暗中與遼國的官員和商人通氣,把鹽鐵賣給他們,從中取利。
兩國的關系不像外交辭令上說的所謂兄弟之邦,實際上兩國的君臣都在提防著對方,而生鐵這東西,在這個年代屬于戰略管制商品,是絕對禁止對敵國出售的。
真定府的官吏們偏就干了。
神奇的是,居然還有宋軍為他們押運貨物,雙方在邊境交接。
明面上互相為敵,私底下各發橫財,兩國的邊軍幾乎都快成利益盟友了。
一旦戰事發生,靠這樣的軍隊怎么可能抵抗得了遼軍?
除了私售遼國違禁的貨物,真定府的賦稅,商稅,田畝攤丁稅等等,以及對百姓的盤剝現狀,也是觸目驚心。
據說去年轄下欒城縣的農戶們被逼得沒了生路,各鄉村糾集了數百人要造反,被張嵐率領禁軍及時撲滅,此事也被壓了下去,根本沒上報朝廷。
聽完李清臣的詳述,趙孝騫沉默許久,緩緩問道:“真定府上下官吏全都參與其中?一個清白的人都沒有?”
李清臣苦笑:“當然有,但清白的人是因為官職太低,沒資格參與。”
趙孝騫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軍隊呢?真定府駐守五萬邊軍,他們也都參與了?”
李清臣嘆了口氣,道:“軍隊倒是參與不多,只是幾位廂都指揮使參與了,其余的武將職銜太低,幾位指揮使不愿攤薄了利潤,平日里根本不讓那些武將接觸,只是運送貨物時派一營將士護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