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謙諒額頭的冷汗潸潸而下。
終究還是小看了這個年輕人,官家如此器重他,絕非因為他是宗親子弟,而是這人真的很聰明,真的有城府,有本事。
本地官員以為二十萬兩銀子就能收買他,堵住他的嘴,讓他加入這個團伙,從此沆瀣一氣,沒想到人家根本不吃這一套。
是啊,這賬頭算得多細,二十萬兩的銀子,卻要背數百萬兩的鍋,換了誰都不愿干吧?
更何況人家還是官家的宗親兄弟,眼界見識比他們強了不知多少倍,人家憑什么為了區區二十萬兩,給自己留下如此骯臟的污點?
劉謙諒沉默半晌,低聲道:“郡公若嫌錢少,一切好商量,咱們可以再加。”
趙孝騫兩眼一亮:“哦?加錢?”
“加錢好哇,我喜歡聽這個詞兒,世上的一切矛盾都是因為沒加錢,只要你們加錢,沒什么是不能商量的。”
趙孝騫笑得特別燦爛,以往那個平易近人的趙郡公又回來了。
劉謙諒也笑了:“對,咱們加錢,趙郡公不是一般人物,區區二十萬兩簡直是對您的侮辱,這樣吧,下官做主,再給您添一百萬兩,如何?”
趙孝騫欣喜萬分:“果真?”
“果真!”劉謙諒認真點頭。
“好,好!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我若還揪著不放,未免欺人太甚了,劉判官放心,我這就讓人停止查賬,以后朝廷若有人下來查……”
劉謙諒識趣地道:“下官推幾個倉官,幾個主簿管事出去頂罪便是,絕不連累郡公。”
趙孝騫眉開眼笑:“我喜歡跟聰明人聊天,劉判官,你是聰明人。”
劉謙諒也笑,笑得比他更燦爛:“下官再聰明,也不及郡公萬一。”
二人相視大笑,彼此都笑得開心且爽朗,然而目光所觸,火花一閃即逝。
明明是歡聲笑語的屋子里,笑聲也都快震塌房頂了,可不知為何,屋子里的氣溫卻驟然下降,如墜冰窟。
冰冷的空氣里,無形又窒息的殺意在緩緩凝聚。
“下官這就回去籌措銀兩,三日之內,必將一百萬兩銀子給郡公送來。”
趙孝騫欣然道:“去吧,等你的好消息。”
劉謙諒起身告辭,緩緩退出了屋子。
房門關上,趙孝騫的笑容漸漸收斂起來,沉思片刻,揚聲叫來了屋外的陳守。
“準備一下,劉謙諒這幫人約莫要狗急跳墻,對我動手了。”趙孝騫沉聲道。
陳守一愣,剛才二人在屋內歡聲笑語,他在外面都聽得真切,聊得如此融洽,為何轉頭就要抄刀互砍了?
見陳守表情疑惑,趙孝騫笑了:“你不懂很正常,你不是官場中人。聊得再融洽,內容卻談不攏,除了翻臉,沒別的選擇。”
“劉謙諒敢對世子下手?”陳守不敢置信地道。
“剛才不是說了么,‘狗急跳墻’懂不懂?我的動作,已讓他們感覺沒有活路了,殺了我,或許他們還有一線生機,我若不死,就是他們死,換了是你,你會如何選擇?”
陳守咬了咬牙,道:“這幫殺才,好大的狗膽!末將這就去布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