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推進!”遼將大喝,扭頭望去,大營內已疾馳出數千騎兵,從兩千遼步軍的左右兩側繞了過去,至此,遼軍大營傾巢而出,面向宋軍組成了一個完整的陣型。
步軍居中推進,騎兵左右兩翼包抄。
大營內,戰鼓敲擊的節奏驟然加快,如同催人進攻的信號。
兩千遼軍的步履越來越快,而兩翼的遼騎則開始打馬沖鋒,向插向宋軍兩肋的匕首,狠狠地朝宋軍中陣刺去。
和平了近百年的兩個國家,交戰正式開啟。
沒有所謂的討伐檄文,沒有宣戰和對罵,甚至兩軍接觸后,戰場上也沒有任何廢話,遭遇即是死戰。
宋軍陣中,折可適瞇眼盯著對面的遼騎沖鋒,他的心跳也仿佛隨著馬蹄聲而加快。
這是他第一次指揮大宋的火器軍隊交戰,心中的激動自然不必多說,同時他的壓力也有點大。
深深了解這種火器的折可適,勝利已是毫無懸念,最大的壓力是,如何把今日這一戰打漂亮了,回去后有臉在郡公面前自我吹噓幾句。
手握如此超脫于世的火器,若一戰下來,仍然損兵折將才堪堪取得勝利,折可適都能自己抹脖子,真正做到“提頭來見”了。
“全軍,兩端散開,分擊左右兩翼騎兵,中段不動,待敵軍三百步內再擊發。”折可適高聲下令。
七千龍衛營將士,平日操練大大多于實戰,但操練時的各種陣型各個兵種的應對,將士們早已爛熟于心。
眼前的情況,操練時也應對過很多次,所以將士們從容地變陣,左右兩端的陣型散開,面對遼騎側身而立,呈鈍角形重新列陣,至此,宋軍的整個陣型就像一支加粗的巨大的箭頭,絲毫不見慌亂。
遼騎的速度很快,一里的距離,又是廣袤的平原地帶,足夠騎兵加速。
宋軍剛變好陣勢,遼騎已進入三百步的射程內。
折可適興奮地揚手:“左右,放!”
轟轟一片巨大的聲響,宋軍陣中升起陣陣硝煙,而對面進入射程的遼騎卻一片戰馬哀嚎,無數遼騎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倒下,被后面的戰馬無情地踐踏著身軀,直至踩成肉泥。
一輪擊發,緊接著第二輪,轟轟又是一陣巨響,沖鋒的遼騎再次倒地,接著又是第三輪……
如同工廠流水線上的工人,宋軍機械且精準地重復著擊發,后退,補位,填藥,裝彈等標準流程,像一部部莫得感情的機器。
然而擊發出去的鐵彈,卻已給遼騎造成了極大的傷亡。
本來遼騎左右兩翼包抄,直插宋軍中陣,只要讓遼騎沖入陣中,打亂他們的陣型,這支宋軍基本敗局已定。
可是進入三百步的射程后,遼騎發現無論如何也推進不下去了。
三百步內,遼騎的勇士和戰馬的尸首已然堆積如山,對面的宋軍不知疲倦一輪又一輪地放槍,遼騎踏過袍澤和戰馬的尸首補上繼續沖鋒,然后繼續被后面一輪的宋軍火器射殺。
三百步,已成天塹。
它仿佛一張從地底深處張開的巨口,大快朵頤般吞噬著遼騎將士的生命,多少都收得下,這張巨口最終的底部,是地獄。
僅僅這一次沖鋒,左右兩翼的遼騎已戰死三千余。
而對面的宋軍,一根汗毛都沒碰到。
遼軍將士徹底膽寒,盡管軍令如山,但死亡的威脅下,左右兩翼活著的遼騎還是死死地勒住了戰馬的韁繩,不敢再沖了。
宋軍陣中,折可適強忍著激動,努力讓表情和眼神變得冷靜,看著這一輪輪射擊后的戰果,那三百步外堆積如山的尸首,那明顯變得膽怯踟躇的遼騎,還有身后迎風獵獵飄動的大宋旌旗。
折可適雙手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