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第一次指揮大宋火器軍隊,而他,也終于親眼見證了新文明對舊文明的降維式碾壓。
原來,這就是火器。
原來將士們可以不必上前拼命,只需要按照操練冊典有條不紊地應敵,就能遠遠地擊殺敵人,得到勝利。
當年在西北,那些與西夏軍浴血拼命的大宋將士,他們戰死沙場,卻終究敗多勝少的結局算什么?
折可適眼眶泛紅,當年那些同吃同住親如兄弟,如今卻永遠長埋地底的袍澤兄弟們的臉龐,一個個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趙郡公若能早生百十年,燧發槍若能早問世百十年,那些袍澤兄弟是否就不必犧牲了?
此刻的折可適,勝利的喜悅心情已漸漸平靜,轉而生出一股傷感的情緒。
而對面的遼軍,無論是步軍還是騎兵,都仿佛被這該死的天氣活生生凍住了似的,全都停止了動作,目光呆怔且悲涼地看著三百步外毫發無傷的宋軍,又看著前方倒地的三千余袍澤的尸首。
寒風凜冽,如利刃刺穿了他們的身體,刺穿了他們的靈魂。
一個時代結束了。
而他們,是被舊時代雙手奉上祭臺的最后的祭品。
可是啊,誰愿意成為可憐的祭品?
他們是活生生的人,是遼國無敵于天下的騎兵,是尊嚴比生命更重要的勇士!
為首的一名遼軍將領雙目赤紅,騎在馬上大口喘著粗氣,動作緩慢卻堅定地舉起了刀。
此時的兩軍交戰,勝負已毫無懸念。
而遼軍,需要用死亡換取一個體面的退場。
“我們……再沖一次!”遼將回首環視身后的將士們,露出不舍卻決然的眼神。
剩余的數千遼騎紛紛舉起了刀戟。
“再沖一次!”
遼騎將士竭力高呼,悲壯而堅定。
“好,全軍聽令,重新列陣,左右包抄……”遼將露出灑脫的微笑:“這一次,由本將一馬當先,你們都跟隨我。”
騎兵陣型很快重新列好。
遼將深吸一口氣,突然打馬當先,單騎朝對面的宋軍義無反顧地沖去。
他的身后,剩余的數千遼騎也紛紛動了起來,緊緊地跟隨其后,沒有一人怯懦后退,就連兩千遼步軍也飛快地朝宋軍狂奔起來。
“大遼,無敵!”遼將策馬疾馳,淚水模糊了雙眼,嘶吼聲震云霄,如同舊時代最后的挽歌。
“大遼,無敵!”數千遼軍異口同聲嘶吼。
轟!轟!
宋軍陣中,硝煙升騰,無情地收割生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