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漸酣,趁著沒喝醉,大家終于說到了正事。
韓維告訴趙孝騫,這次來真定府的不止他和王垣兩位官員,事實上還有許多人,包括朝中戶部,吏部,工部的官吏,加起來共計百余官員。
畢竟一個國家要消化四百多里的土地,不是靠幾個官員能完成的,這是個大工程,而且曠日持久。
丈量耕地,劃分鄉鎮村莊,設立新縣,建城池堡寨等等,只靠韓維和王垣二人根本不可能完成,這件事需要汴京君臣,政事堂,六部的通力配合,更要調動大量的資源人力。
根據朝中預測,這四百余里的土地,其中可以耕種的土地占三分之一,預計要遷徙三十萬左右的農戶,才能將耕地開發出來。
這三十萬農戶,朝廷會從河北東西兩路遷徙一部分,但更多的則用于安置大宋的流民難民。
將這些流民安置下來,給他們分配土地,對大宋的統治無疑是件大好事,畢竟能消弭流民群體的不穩定因素。
趙孝騫聽得很認真,不時還插嘴問幾句。
畢竟是他打下來的土地,朝廷如何消化,他不能不過問,再說他還兼著河北西路經略安撫使,這四百余里的土地將來也是要劃歸他的治下。
韓維說得很詳細,說得差不多后,突然語氣一頓,迅速看了一眼趙孝騫神色,小心翼翼地轉移了話題。
“還有一事,下官不得不與郡王殿下稟報一聲……”
趙孝騫端杯笑道:“你說。”
韓維沉吟片刻,低聲道:“土地用來安置流民,但其中一部分……或許還要分潤出去。”
趙孝騫一怔:“‘分潤’是啥意思?”
韓維笑了笑,道:“四百多里的土地,安置數十萬流民足夠,除此之外,汴京有許多宗親權貴官員,大約也對這片土地有心思……”
趙孝騫恍然,他聽懂了。
對土地最執著的,其實不是普通百姓,而是帝王和權貴地主。
他們對土地的渴求簡直瘋狂,索求無度,貪婪成性,永不滿足。
農耕時代最值錢的也是土地,只要有地就能種糧食,糧食就是與金銀等價的硬通貨,所以,土地即是利益。
歷朝歷代都無法避免的一個現實問題,那就是土地兼并。
隨著王朝的國祚越長,土地越來越集中在少數人手上,導致失地的農民越來越多,階級矛盾越來越尖銳。
最終生計斷絕,官逼民反,改朝換代之后,土地重新得到分配,繼而又被權貴地主慢慢蠶食兼并,王朝命運周而復始……
韓維說的這句話,趙孝騫自然是懂的。
汴京有人看上了這四百余里土地,想要圈占一部分。
打下來的土地太多,看上這塊地的人應該不少,趙孝騫甚至清楚,有資格垂涎這片土地的人,身份都不低,搞不好當朝宰相都悄咪咪地打上了主意。
韓維說這句話,大約也是一種情況通報,坦然地當面告訴趙孝騫,請他行個方便,不要阻攔,不要給汴京的大佬們添堵。
趙孝騫能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