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頭夠鐵,但也沒鐵到敢跟滿朝文武作對。
攔人錢財,如殺人父母,趙孝騫很明白這個道理,土地就是權貴官員們的錢財。
腦子飛速運轉,趙孝騫現在明白韓維王垣今日為何登門拜訪,大約這才是他們的主要目的。
見趙孝騫沉吟不語,韓維笑道:“郡王殿下亦是官場中人,甚得官家器重,為大宋立下偌大的功績,朝中諸公亦不是不懂事的人,該有的表示下官一定雙手奉上,只求殿下行個方便……”
趙孝騫知道他話里所謂“行個方便”的意思,就是裝聾作啞,別吱聲,更別攔阻,默許汴京的宗親權貴們的圈地行為。
當然,屬于他的好處自然也少不了,這片土地有一部分即將成為他河間郡王的私產。
趙孝騫陷入沉思。
這件事有點復雜,跟侵占大宋農戶土地的性質不同,畢竟這是一塊無主之地,誰拿到了就是誰的,不存在擠壓大宋農戶的生存空間。
所以此事的是非善惡,還真不好說,不愿向這片土地伸手的人,自然是正人君子,但伸手的人也不見得是壞人。
遲疑許久,趙孝騫皺起了眉,緩緩問道:“遷徙的農戶和流民的土地,能保證嗎?”
韓維急忙道:“能保證,政事堂正在做計劃,預計會遷進三十萬左右的農戶,朝廷鼓勵農戶們開荒,還是給予免賦政策,提供糧種和農具等等。”
趙孝騫嘆了口氣,道:“既然能保證農戶和流民的土地,分配之后如果仍有剩余……”
話到此處,戛然而止,但言中未盡之意卻非常清楚。
意思就是,如果土地有剩余,我就裝聾作啞,讓你們圈占一部分。
沒辦法,人情世故是凡俗之人無法逃避的。
趙孝騫也不能免俗,土地打下來了,該送的人情也要送。
韓維王垣聞言大喜,趙孝騫未說完的話,他們當然聽懂了,于是急忙起身長揖行禮。
“多謝郡王殿下玉成此事,下官將會如實稟報汴京各位權貴,請他們記殿下這份人情。”
趙孝騫嗯了一聲,意興索然道:“你們占你們的地,就不必給我留了,我對土地沒興趣。”
韓維一愣,然后仔細咂摸趙孝騫話里的意思。
拒絕土地是啥意思?這世上還能有拒絕白送上門的土地的人?
趙孝騫不占地,別人占地不踏實呀,莫非這位郡王殿下打著別的主意?
二人一時有些無措,反復琢磨趙孝騫的心思。
趙孝騫卻哂然一笑:“二位莫誤會,我沒別的意思,我的麾下數萬兒郎,如果想要土地,隨時可得,這次就不必與京中諸位大佬爭搶了。”
說著趙孝騫臉色漸漸嚴肅起來,緩緩道:“前提是,你們必須保證三十萬農戶和流民分到土地,這個前提如果沒做到,可就莫怪我翻臉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