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疏越來越多,官家如何處之?臣再說一句犯忌的話,當奏疏里的內容說得有鼻子有眼時,官家是否也會在心中多幾分疑慮?”
“與其如此,官家為何不直接派一位副使,或者多幾位官員武將在軍中,臣是忠是奸,自有他們向官家奏報,臣就不必為了個人榮辱安危,而一次又一次上疏自辯,如此也算給臣解決了一樁麻煩。”
“官家覺得臣之所言是否有理?”
趙煦的臉色有些陰沉,他的眼神很深邃,定定地注視著趙孝騫的眼睛,仿佛一柄銳利的長劍,要透過他的眼睛,直穿他的心靈。
“子安,你真是這么想的?朕對你的信任,你信嗎?”趙煦嚴肅地問道。
趙孝騫笑了笑,道:“臣當然信,臣不過是想為官家,也為自己免除一些麻煩而已,官家委任一位副使就能免掉這些麻煩,不是嗎?”
趙煦沉默良久,突然笑了,抬眼看著趙孝騫,見他也在笑,二人目光對視,坦然無詬,笑得明媚。
都是成年人,都清楚自己在說什么做什么。
現在的二人,一個是合格的帝王,一個是合格的臣子,如此而已。
無論個人感情是信任還是猜忌,一個清醒的成年人都應該知道什么時候該做什么,這一點,不因個人的感情而改變。
那種梗著脖子感情豐富地說,朕就是信你,朕絕對不會派副使,這是對我們兄弟之情的玷污什么的,能說出這種話的帝王,絕對是歷史上少見的傻缺。
江山社稷啊,十萬兵權啊,哪個帝王敢如此兒戲,真覺得個人感情和信任能夠凌駕于社稷之上?
誠如趙孝騫剛才所說,當他麾下只有三萬兵馬時,趙煦能夠放心把兵權交給他,但當他麾下有十萬兵馬,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但凡趙孝騫有反心,只要一聲令下,十萬兵馬裝備火器,掉頭攻打汴京,趙煦這個皇帝的位置還坐得穩嗎?
稍微有點理智的皇帝,都不會冒這個險。
趙孝騫也清楚這一點,他更清楚,只要自己手握十萬兵馬,就算趙煦不說什么,朝臣也絕對不會容許的,他們會逼著趙煦委任副使,增派眼線,密切盯著趙孝騫的一舉一動。
與其到時候令趙煦為難,還不如自己主動捅破這層窗戶紙,大家都能得到一個體面。
二人對視良久,趙煦嘆了口氣,道:“朕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朕還是要告訴你……”
“子安,從朕的私心來說,朕從未懷疑過你的忠誠。”
趙煦深深地道:“你的性子其實很懶散,如果可以的話,你大約情愿一生當個吃喝玩樂的紈绔子弟。”
“你并不喜歡掌握權力,尤其是兵權,它太危險了,只不過朕需要你的能力,大宋也需要你挺身而出,你才不得不勉為其難。”
“你有本事,但沒野心,你這樣的人,任何帝王若有幸遇到,都會奉為瑰寶,對你委以重任。”
短短那么一剎,趙孝騫神情突然有些恍惚。
他的腦海里回想起昨夜趙顥聲色俱厲對他說的那些話。
官家用你,不過是因為他需要你,而不是信任你,搞清楚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