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此刻,趙煦的眼神無比清澈,里面看不到任何虛情假意。
是的,從私人感情來說,趙煦信任他,但從帝王的理智上來說,趙煦不得不防他。
沒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大約永遠不理解這種矛盾又合情合理的想法。
但趙孝騫懂。
自古帝王無情,能做到趙煦這個地步,很不容易了,可以說,趙煦算是古往今來所有帝王里非常善良的一個。
“官家,挑選一個信任的朝臣來任副使吧,”趙孝騫微笑:“當然,臣的私愿,最好這個人好打交道,本性不壞,尤其是當臣指揮軍隊時,不會對臣的軍事決定太過干涉,否則臣若打了敗仗,責任可就說不清楚了。”
趙煦也笑道:“放心,朕定挑個性情合適的人。”
說完二人又笑,彼此的表情都很放松。
這是第一次,君臣二人涉及到如此敏感且犯忌的話題,同時二人又非常有默契地解決了這個問題,彼此都很坦然。
所有的話都放到了臺面上,難得的是,解決之后,二人沒有任何的不愉快,反倒是覺得輕松釋然。
二人望向面前的桌子,桌上的灌湯包已涼了。
趙煦湊近聞了聞:“還能吃嗎?沒那么香了……”
趙孝騫也湊近了蒸籠,盯著剩下的灌湯包觀察:“這才多久就涼了,顯然掌柜的沒用心做,要不臣把掌柜的叫來,再揍他一頓?”
趙煦瞥了他一眼:“在邊疆是一位號令三軍,威風凜凜的主帥,為何回到汴京又是一副跋扈蠻橫的嘴臉?”
“威風凜凜是裝的,畢竟在三軍將士面前必須保持威嚴,跋扈蠻橫才是臣的本色,官家,其實世上的麻煩和爭端,九成九以上都能用一記耳光解決。”
趙煦一怔:“真的?”
趙孝騫認真地道:“真的,不信的話,下次那些老家伙在官家面前道德綁架或是胡攪蠻纏,官家不如試試一記耳光扇過去,老家伙一定跪在官家面前痛哭懺悔,從此屁都不敢放一個……”
趙煦微微動容,顯然有些意動,隨即眼神恢復清明,苦笑搖頭:“朕要回宮了,不然真會被你帶壞……”
趙孝騫不死心地進讒言:“官家試試呀,試試就不是小孩子了……先拿章惇試。”
“……鄭春和,快,起駕回宮,總有奸臣蒙蔽圣聽!此地不宜久留。”
…………
日子依舊平靜,邊疆無戰事,趙孝騫索性賴在汴京不走了。
第二天,趙煦讓鄭春和來傳旨,令他在汴京剩下的上三軍里挑選八萬將士,一旦趙孝騫官復原職,便將八萬將士帶去真定府,與龍衛營的三萬將士合為一軍,皆受趙孝騫節制。
委任副使的事,趙煦沒提,但趙孝騫知道他也在認真考慮人選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