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布眼神一瞥,輕聲道:“官家信了?”
趙煦笑了笑:“朕信不信不重要,趙子安的仇,十萬王師將士會幫他報,朕就不必多事了。”
曾布眼中瞳孔微微一縮:“十萬將士為他報仇?”
趙煦嗯了一聲:“趙子安重傷,麾下十萬將士義憤填膺,大軍席卷燕云,不僅搜捕追殺蕭酬斡,而且燕云地面上許多契丹百姓也被殺戮,各地宗族地主和地方團練也被殺得七零八落……”
趙煦輕嘆一聲,道:“趙子安這次受傷,整個燕云都亂了,朝廷反倒是因禍得福,收復燕云城池土地愈發順利了。”
曾布卻眉頭緊鎖,低聲喃喃道:“郡王殿下在軍中的威望……如此高了嗎?”
趙煦眼中閃過莫測的光芒,嘆道:“是的,趙子安在軍中的威望,無人可及,一呼萬應。”
曾布仿佛明白了什么,低聲道:“官家的意思是……”
趙煦沉默許久,才道:“趙子安如今在析津府養傷,軍中事務交托給許將,種建中和宗澤三人,至少這幾個月里,他應該不會插手軍中事務……”
曾布試探著問道:“官家欲削郡王殿下的兵權?”
趙煦搖頭:“燕云剛收回來朕便削兵權,太難看了,但燕云所駐之兵,朕也不能任由掌控在趙子安手里……”
曾布頓時懂了,低聲道:“官家,樞密院從各地禁軍中挑選三十余指揮使將領,在京郊大營受訓已數月,他們可以接管部分燕云駐軍。”
趙煦等的就是他這句話,聞言點了點頭,道:“如今時機已成熟了,樞密院便擬下任命文書,將這三十余名指揮使送去燕云駐軍里。”
曾布急忙道:“臣敢保證,這三十余名將領完全忠于官家,絕不可能有二心,他們若入軍中任職,定能為官家分化燕云駐軍,并拉攏軍中其他將領,慢慢降低和架空趙孝騫在軍中的威望。”
趙煦沉默半晌,嘆道:“朕不得不如此,愿子安不會怨朕。”
曾布凜然道:“官家此舉是正道,臣以為并無不妥,臣子擁兵過重本就不應該,如今天下即平,郡王殿下養好傷后,也該早早歸京,坐享富貴了。”
趙煦苦笑數聲,腦海里卻浮現這些年與趙孝騫交往的種種。
當年多么融洽親密的關系,如今為何變成了這樣?
或許,趙孝騫并沒有任何變化,他仍是那個全心全意幫他實現理想的宗親兄弟,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野心。
可是沒有野心并不代表能放心坐視他擁兵十萬,作為帝王,他不可能幼稚地僅憑這點信任,而放任臣子手握重兵。
這不是個人感情的選擇,而是個人身份的選擇。
他是皇帝,就應該這么做。
甚至于,趙煦如今對趙孝騫的做法,真的已經很仁慈了。若換了別的皇帝,針對趙孝騫的手段只會更冷酷,更殘忍。
“早早歸京也好,朕會給他位極人臣的富貴,朕也希望他每日帶著朕出宮,親密無間地游玩,吃喝……但愿,朕與他還能回到從前的日子。”趙煦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