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布垂頭不語,他知道趙煦在說什么,但作為樞密院使,這次他是站在趙煦這一邊的。
為了皇權永固,趙孝騫的兵權必須削。
曾布是宋臣,食宋天子之祿,便該做宋臣該做之事。
…………
馬車晃晃悠悠,數日后路過河間府,趙孝騫并未入城,而是直接從城外奔真定城而去。
城外坎坷顛簸的鄉道,趙孝騫實在晃得難受,坐馬車坐到暈車想吐,也是沒誰了。
此刻顛簸搖晃的馬車外,車簾掀開,吳二郎跪坐在車轅上,一臉悲慟地垂著頭。
趙孝騫后背靠在軟墊上,臉色仍有些蒼白,見吳二郎悲慟的模樣,趙孝騫不由嘆了口氣。
“陳守派了三撥禁軍去事發之地尋找了……對不起,仍然沒找到王沖他們的尸骨。”趙孝騫語氣沉重地道。
吳二郎忍不住落下淚來,點頭道:“事發之地是野外,遼賊殺了王沖大哥他們后,興許便不管不顧走了,王沖大哥他們的尸骨多半已被野獸啃噬……”
趙孝騫喃喃道:“為了我,落得個尸骨無存的下場,值得嗎?”
吳二郎用力點頭:“當然值得,殿下身系天下興衰,您為天下蒼生做了這么多,我們不過賤命一條,能為殿下豁出命去,是我們的榮幸。”
趙孝騫盯著他,緩緩道:“吳二郎,以后不準再說什么‘賤命’之類的話,你們的命比普通人高貴得多。”
頓了頓,趙孝騫道:“交給你一個任務,王沖和那些落難兄弟們的家人妻兒,你代我去探望一下,給他們帶些錢財,并且告訴他們的家人,所有家眷老幼的吃喝讀書,育兒養老,我趙孝騫管了。”
說著趙孝騫的語氣愈發低沉:“另外,幫我給他們在故鄉立下衣冠冢,天下太平后,我會親自去拜祭他們。”
吳二郎感激涕零,跪在車轅上重重磕了個頭,哽咽道:“小人代王沖大哥他們多謝殿下。”
“是我該謝謝他們,也謝謝你。”趙孝騫支撐起身子,艱難地扶起了他。
“這些事辦完后,你若沒有好的去處,不妨來我這里,入陳守的麾下,每月的俸祿還是不錯的,不過我這人太招人恨了,說不定偶爾也會遇到危險……”
吳二郎搖頭:“殿下莫說了,小人愿意。此間事了,小人便來投奔殿下,多謝殿下不棄,小人定為殿下效死力!”
趙孝騫拍了拍他的肩,嘆道:“王沖他們雖是江湖草莽,卻也是忠義之士,吳二郎,你也是,你能為我效力,我很放心。”
吳二郎哽咽數聲,再次重重磕了個頭,然后跳下馬車。
等候在旁的陳守朝他遞來一個沉重的包袱,里面叮叮作響,吳二郎接手便知這里面是金銀,頗為意外地看了趙孝騫一眼。
趙孝騫朝他頷首:“拿著,這只是一點小小的心意,代我分送給王沖他們的家人,以后家眷們的生老病死,我都會管的。”
“代我向他們的家人道個歉,我……害他們的兒子丈夫和父親戰死,我對不起他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