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端王府。
趙佶穿著一身道袍,盤坐在蒲團上,面前香案上供著老君金身,案上一爐香火,裊裊檀香升騰。
屋外,王府的下人們都在忙碌,他們收拾行李,打包細軟,端王喜愛的物件兒,尤其是多年來所作的字畫,和四處搜購而來的奇石,全都打包裝上馬車,送進延福宮。
先帝趙煦住的福寧殿,趙佶自然是不肯入住的,里面死過人,他嫌晦氣。
太后與他商議后,趙佶決定暫住延和殿,它本是皇帝散朝后休憩的地方,這幾日經過改繕后,成了趙佶臨時的寢宮。
這座寢宮趙佶其實也是不滿意的,但他馬上要即位,總不能剛坐上那個位子就要求擴建延福宮,朝臣難免議論,只能等過幾年,位子坐穩了再議。
此刻端王府的下人打包行李物件,就是要提前送去延和殿。
明日便是登基大典了,趙佶的心情很激動,他又想偷偷穿上黃袍,在銅鏡前顧盼,可越是臨近登基,越要注意言行,趙佶猶豫了很久,終究決定今日不穿黃袍了。
明日他就能堂堂正正穿上黃袍,在延福宮大慶殿接受百官朝拜,不必急于今日一時之快。
激動的心,顫抖的手,趙佶簡直度日如年,心情怎么也安定不下來。
于是趙佶令人請來老君金身像,在老君前盤坐冥想,以求靜心。
長史周興折悄悄走了進來,他似乎比趙佶更激動。
明日他所侍奉的明主就要登基了,作為從龍之臣,趙佶對他是頗為信任的,將來進政事堂已是板上釘釘,再熬個幾年,興許能當上宰相,畢竟潛邸從龍之功的含金量,不是旁人能比的。
走進屋內,見趙佶闔目冥思,但周興折眼尖地發現,趙佶的眼皮在微微發顫,顯然他根本沒有冥思,只是閉著眼而已。
明日就要登基了,趙佶怎么可能靜下心,換了任何人都不可能淡定。
于是周興折走到趙佶面前,低聲道:“殿下,汴京群臣皆上表,賀殿下明日登基,即皇帝位,包括政事堂的宰相們,還有樞密院和六部等官員……”
趙佶雙目未睜,只是淡淡地道:“楚王和成王父子可上表了?”
周興折笑道:“上了,父子分別已上表,里面的措辭大同小異,也是恭賀殿下登基。”
“他們父子這幾日在作甚?”趙佶又問道。
“據王府的眼線說,父子倆好像整日都待在王府里,楚王縱情聲色,終日與他的侍妾們歌舞飲宴,成王則在鉆研吃食,他似乎對這方面頗感興趣,偶爾也出門逛逛,最常去的是州橋的勾欄。”
趙佶沉默不語,眉頭卻漸漸蹙了起來。
見趙佶對父子倆如此在意,周興折小心地道:“他們一切都很正常,明日就是殿下的登基大典,還怕他們掀起什么風浪不成?”
趙佶卻緩緩道:“我心中總有些不安,而且越來越強烈……”
“就是因為他們太正常了,反而給我一種陰謀算計的感覺。”
說著趙佶喃喃道:“趙孝騫難道真的認命了?他很清楚,我若即位,遲早會對付他的,燕云的兵權我也根本沒想過給他,他已無憑仗,為何還能如此淡定?這很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