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盤上擺著幾樣東西,大多是紙張,上面寫滿了字。
宮人將托盤送到太后面前,太后拿起來淡淡掃了幾眼,然后將這些紙張朝托盤上一甩,望向趙佶的目光已冰冷漠然。
“將它們呈給子厚先生一閱,然后傳示政事堂,御史臺,刑部,大理寺,宗正寺諸公。”
裝著物證的托盤被傳了下去,首先是章惇拿起看了一遍,接著是政事堂的諸位仆射,參知政事等,接著便是御史臺,刑部……
傳到宗正寺老宗正趙宗晟手里時,趙宗晟匆匆看了一眼,隨即狠狠一跺腳,突然指著趙佶怒罵。
“孽障!孽障!趙佶,你安敢弒儲君,誰給你的膽子!可恨先帝一生唯有一子,尚在襁褓中,便被你活活害死,那么小的孩子,你怎么忍心!趙佶,你罪惡滔天,豈配為君!”
“列祖列宗在上!老臣不肖,失察至此,竟不知我天家皇族出了這等喪盡天良的惡賊!老臣有罪啊!”趙宗晟痛哭流涕,當殿跪下嚎啕捶胸,悲憤不已。
御史臺,刑部和大理寺的大夫,尚書和寺卿們也都看過了物證,幾位大佬互相對視一眼,沉默地點頭。
作為處理刑案的官員,他們經驗老道,托盤上的物證有趙佶曾經給黃塵相的親筆密信,有含“鉛丹”的毒藥樣本,有太醫開的藥方,有黃塵相,奶娘,劉賢妃寢宮的宦官宮女合謀毒害小皇子的供狀等等。
供狀里眾口一詞,都說是趙佶所指使,而且每個人的供狀互相都能對應得上。
人證物證,整樁案子的證據鏈幾乎可以鎖死了,從現在的情況看,這已經是一樁釘死的鐵案,不可能翻案了。
御史臺,刑部和大理寺的認同,趙宗晟悲憤欲絕的哭嚎,已經將答案擺在群臣的面前。
好了,實錘了,趙佶果然是謀害小皇子的幕后兇手。
為了自己坐上皇位,竟不惜毒害先帝唯一的皇子,這等喪心病狂之輩,大宋朝堂焉能容他!
趙佶看著群臣越來越冰冷的眼神,頓覺手腳冰涼,渾身如同犯了病似的,止不住地打起了擺子。
倉惶四顧,趙佶一個箭步沖到太后面前,撲通一聲跪下,涕淚橫流大哭道:“太后!太后!與我無關,太后信我!這是章惇他們構陷于我,他們……他們這是公然謀反!是謀反啊!”
太后的目光復雜,黯然嘆息:“端王,你……太讓本宮失望了!都到了這般地步,你再否認又有何意義?只怪本宮眼盲心瞎,識人不明,也是你平日恭孝溫良的樣子裝得太像,害本宮走了眼……”
“太后!您一定要信我!真是他們構陷,章惇本就反對我即位,他不擇手段收買這些人證,就是為了今日推翻我,他們是在謀反啊!”
太后闔上眼,神情閃過一絲愴然,卻硬起心腸冷冷喝道:“禮部尚書張沂何在?”
張沂站出朝班,躬身行禮:“臣在。”
“今日登基大典即止,端王……德行有虧,罪案難脫,不可為君,宜當廢黜。”
太后頓了頓,無視趙佶絕望的目光,繼續道:“可著政事堂章惇等諸相,以及樞密院,御史臺,六部等諸臣朝會,再議新君人選。”
說著太后站起身,眼神冷漠地看著跪在面前的趙佶,緩緩道:“端王,你……好自為之。”
太后正要下令囚禁趙佶時,突然一名宮人匆匆跑進了殿內,神色慌張地大聲道:“稟太后,汴京城外有大軍至,是燕云兵馬,約十萬之眾,主帥是種建中,十萬燕云兵馬已將汴京東南西三面圍住。”
太后毫無意外之色,只是飛快地瞥了趙孝騫一眼。
殿內群臣卻震驚大嘩,倉惶慌張的情緒很快蔓延開來。
片刻后,所有人的目光望向趙孝騫。
燕云大軍,曾經是趙孝騫的舊部,今日這般重要的日子,燕云十萬大軍竟如神兵天降,出現在汴京城外,若說與趙孝騫無關,誰信?
無數人露出驚疑的表情,趙孝騫這是要干啥?十萬大軍突然圍城,難道他要……
惶恐的情緒如瘟疫般在大殿蔓延時,章惇卻站了出來,大聲喝道:“諸公肅靜!燕云兵馬是經政事堂,樞密院幾位重臣商議后,再經太后應允,秘密調遣赴京的,諸位不必慌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