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忠彥神色疲憊,但他的眼神依舊明亮,正借著微亮的光線,打量這座村莊。
貢井村的名字由來已久,傳聞早在唐朝時,此地便有一口水井,井水甘甜沁脾,據說還有某種治病的功效,于是這口水井出了名,就連遠在長安的皇帝也聽說了。
如同從嶺南給楊貴妃送荔枝一樣,這里的水井也被官府打包送去了長安,久而久之,此地便改名叫“貢井村”。
昔日算是比較出名的貢井村,如今卻顯得頗為蕭條。
村莊大約只有二十來戶人家,田畝百余,按說也算是殷實了。
可此刻韓忠彥看到的,卻是一片荒涼蕭瑟。
坐落在田陌外的二十來戶農家,至少大半已破落,此時已天亮,村子里卻根本沒人出來勞作。
而農戶人家附近的農田,更是一半已荒蕪,只見雜草叢生。
如今已近中秋,正是秋收的季節,農田卻有一半是荒蕪的,而且村子里的人丁顯然非常稀少。
韓忠彥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這座村子,快廢了。
扭頭看著皇城司甄慶,韓忠彥指了指遠處荒蕪的田地,道:“這般荒涼破落的景象,皇城司可知曉?”
甄慶老臉一紅,這話有點誅心了,皇城司還真沒查到這里,他們找到的都是官員的罪證,至少民間的景象,還沒來得及查。
這也是甄慶送上那十二名犯官名單后,官家大發雷霆的原因了。
原來官家很清楚,皇城司查到的都是一些表面的東西,真正的根子,還是在民間,在這些苦難百姓的身上。
難怪官家對那份名單如此不滿意,因為他知道就算把這十二名犯官全殺了,也根本解決不了問題,百姓的苦難也不會改變。
“多好的農田,都秋收了,卻存在一半荒地,這很不正常。”韓忠彥嘆道:“農戶從來是不懶的,但是這村子的地卻荒了,只有兩個原因……”
“其一,官府盤剝,苛捐雜稅,農戶再辛苦勞作,也沒有活路,不如離開村子,舉家淪為流民。”
“其二,本地官員與地主勾結,用盡各種手段低價圈占了農戶的土地,農戶無地可種,而地主們名下的土地太多,無法顧及,所以一半的土地任由它荒蕪了。”
韓忠彥嘆道:“無論哪一種原因,僅僅只拿問幾個官員是解決不了問題的,皇城司要查,只能從村里的地主查起,順藤摸瓜一路查上去,這大約便是官家的用意。”
甄慶這時已完全明白了,點頭道:“我已遣皇城司的人馬提前到此,查訪村民,應該很快有結果了。”
韓忠彥緩緩道:“這還只是一個村,陳州也只是京畿路其中的一個州,同樣的問題,相信別的地方也差不多。”
“朝廷若無監察,地方官員只會粉飾太平,各種造假,朝廷和官家什么都不知道,以為百姓安居樂業,沒人相信他們已活不下去了。”
韓忠彥眼睛微微瞇起,突然笑了,笑容冰冷。
“官家設立監察府,為的是肅清吏治,那么,便從這陳州開始吧。”
“本地官員造了這么大的孽,如今也該收獲報應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