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孝騫嘆了口氣,道:“這些官員顯然并沒有認真把朕的話聽進去,為官若是這種態度,朝堂為何要用這種廢物?”
“子厚先生,這些人全部罷免,永不敘用。”
“是,臣遵旨。”章惇老老實實地道。
隨手再翻開一道奏疏,趙孝騫喃喃念道:“臣奉議郎鄭朝宗,伏惟天子圣聽……”
讀了幾行后,趙孝騫聲音越來越小,神情卻越來越認真,不自禁地坐直了身子。
“哎?這個鄭朝宗有點意思……”趙孝騫低聲道:“總算遇到一個做事踏實的人了。”
“奉議郎,還只是個寄祿官?這道奏疏的內容倒是不錯,有可取之處……”
趙孝騫認真讀完奏疏后,又從頭到尾仔細再讀了一遍,沉思許久,緩緩點頭。
將奏疏遞給一旁的章惇,趙孝騫道:“子厚先生也看看,對了,堂內諸公都看看。”
“此人在奏疏里說了不少真話,而且對陽翟縣百姓的疾苦,也深刻分析了原因,更對新政在地方上的落實提出了幾點建議……”
章惇捧起奏疏,努力睜大渾濁老花的眼睛,逐字逐句地看完,然后肯定地點頭:“官家見解不凡,這個名叫鄭朝宗的奉議郎,確實言中有物。”
趙孝騫瞥了他一眼,道:“鄭朝宗寫的奏疏,你夸朕‘見解不凡’,這對嗎?”
章惇不慌不忙地笑道:“天下有見識的官員文人多矣,他們的見識能被百里挑一,被官家看中,說明官家才是真正見解不凡的人,臣覺得自己沒錯。”
趙孝騫驚訝地看著他,臉頰微微抽了一下。
曾幾何時,章惇這老家伙居然學會拍馬屁了?
看來設立監察府,殺了幾十名官員對他造成的心理陰影,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深遠,更嚴重。
“子厚先生,保持你現在的狀態,朕很喜歡……”趙孝騫微笑道。
章惇滿頭霧水:“什么狀態?”
趙孝騫挑眉,當然是道貌岸然正義凜然的文人風骨,卻冷不丁送上一記出人意料的馬屁的狀態。
反差感太強了,像禁欲系冷傲霸道男神,突然穿著大花襖扭起了大秧歌……
鄭朝宗的奏疏被政事堂內的諸位大佬一一傳閱,幾乎每個人讀完后都緩緩點頭。
趙孝騫認真地道:“這個鄭朝宗的奏疏,對陽翟縣的情況說得很客觀,里面的官商地主勾結都舉出了具體的案例,且先不說他所說的內容還沒經過查證,但他這種敢說真話的態度,已比其他人強太多了。”
“還有就是他對新政的見解,也非常獨到。”
“總的來說,他不屬于元豐黨,也不屬于元祐黨,他的建議是將新政和舊法融合,去偽存真,求同存異,這個思路與朕的想法一致。”
趙孝騫的目光飛快從章惇和蘇轍二人臉上掃過,輕笑道:“朝堂如今存在的問題,最尖銳的莫過于黨爭,而黨爭愈演愈烈,讓朝臣們都失去了基本的是非判斷。”
“只要是政敵陣營支持的,自己就一定要反對,至于他們支持的事情是黑是白,并不重要,總之就是不能讓政敵稱心如意,非要攪黃了才高興。”
“滿朝文武如果都這般不冷靜,不客觀,不知算不算禍國殃民?”
一番話語氣不重,但話里的意思卻猶如一柄利劍,瞬間刺穿了堂內兩個陣營表面維持的和睦假象。
章惇和蘇轍的臉色都變了,二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明明不愿承認,可他們內心很清楚,官家這番話很客觀,確實說中了如今大宋朝堂的黨爭本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