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奈之下,梁震只能收拾行囊,離開京師,準備返回家鄉,到前蜀碰碰運氣。途徑江陵時,被高季昌熱情挽留。
高季昌雖然目不識丁,是個行伍出身的文盲大老粗,卻非常重視文化教育,對讀書人非常尊敬。高季昌開出非常優厚的待遇,高薪聘請梁震為自己的幕僚。
梁震有著讀書人的清高孤傲,根本瞧不起荊南這片彈丸之地,更瞧不起高季昌這個四等小藩自以唐臣,恥為強藩屬吏。不能為中央朝廷唐、后梁所用,退而求其次,也要為頭等藩鎮前蜀效力。
并且高季昌是奴仆出身,給他當屬官便是“奴下奴”,更被讀書人視作奇恥大辱。
梁震不愿當高季昌的幕僚,可又擔心遭其報復。于是便想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他對高季昌說道“我向來不愿當官震素不慕榮宦,如果您不嫌棄我是個愚人,并且非要讓我參與政事的討論的話,那就請讓我以平民的身份參與。”
這就是讀書人最后的傲嬌,可以行其實,但不可有其名。好比說可以同居,可以辦婚宴,但就是不跟你領證登記。
讀書人追求虛名,高季昌則講求實際。只要你能為我出謀劃策,其余的問題都不叫問題。幾番試探之后,高季昌明白了梁震不是跟他自謙、假意客套,于是也就答應了他。
梁震盡心輔佐了荊南兩代領導人高季昌、高從誨,自始至終都沒有接受荊南方面的官方任命,始終自稱“前進士”,而高季昌也稱呼他為“先輩”。
梁震成為了高季昌身邊的首席謀士,在許多重大問題上給出了正確的意見,為荊南的最終獨立建國立下了不世功勛。
不想當元帥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高季昌也有雄心壯志,他不甘居于四等之末,也想成為第一等,成為人人艷羨的高階大佬。
早在乾化二年912,高季昌便“潛有據荊南之志”,他擴建城池、拓寬壕溝、新建敵樓,其中在北城新建一座“雄楚樓”,取名自杜甫的詩作“西北樓成雄楚都,遠開山岳散江湖”。
為了趕工期,高季昌發動十幾萬民夫,“將校賓友皆負土”,可以說是動員了全境人員城外五十里之內的墓地全被發掘,取其墓磚筑城。
等工程完畢后,據說半夜經常聽到野鬼哭泣的聲音,還經常看見鬼火。人們都說這是因為高季昌強拆了他們的陰宅,使得孤魂野鬼無家可歸所致。
施工期間,土石等建筑原材料都堆積在郢城以北,等工程結束后,廢棄閑置的沙土居然成了一座小山,人們將此山命名為“稽功山”。
當時,朱溫正與河東激戰河朔,且屢戰不利,高季昌奏請擴修城池,朱溫無力節制,所以高季昌必須瘋狂趕工期,趕在朱溫恢復元氣之前完工,到時候木已成舟,朱溫也不得不承認這個既成事實。
等朱溫駕崩之后,高季昌的膽子就更大了,他目睹了后梁的衰微,于是更加堅定了割據稱雄的雄心壯志,不愿受后梁的節制。
理想不等于實力。很多有抱負的有志青年都犯了這個錯誤,高季昌也不例外。他雄心勃勃,把第一個軍事入侵的目標定為前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