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拉坐在飛機靠窗的位置,她看著隨著飛機升起被拋在
她對此感到恐懼。
獨居在樹屋的日子里,生活規律到一定程度的黛拉慢慢建立了一種認知——她的生活是依靠壓抑情感的麻木存續的。
她是找到了活下去的方法,一個簡單來說就是逃避行為的方法,這種方法總被認為岔路的原因,就是終歸無法解決問題。
而她現在,脫離了那種方法,心里也還是抗拒用藥,但要去直面不知何時會徹底吞沒她的情感了。
“怎么了?是不舒服么?”坐在旁邊的貝爾琳達注意到了黛拉的發愣,她關切地湊過去詢問道。
“暈機么?”這架飛機的商務艙沒有三座連排,周雨時只能坐在了黛拉后面,他從展開的報紙中抬起頭,“要暈機藥么?不過現在吃了,睡的時間太長的話,過去時差可能會難倒些。”
應著貝爾琳達投過來的視線,兩國間跑慣的周雨時繼續說,“現在是晚上,十個小時后還會是晚上,我的建議是過會兒打個小盹,落地前三四個小時得醒著。”
“謝謝你的建議,周,”黛拉沖貝爾琳達淺淺一笑,“還有我沒事,貝琳達。”
黛拉安撫著貝爾琳達,一點都不知道她蒼白的幾乎透明的臉上硬擠出的笑意多么讓人心疼,她已經太瘦,笑這種牽動大半張臉的表情更凸顯了這點,貝爾琳達望著她氣度非凡的室友成了如今半生不死的模樣,心里酸澀不已。
“好好期待吧,周家里很好看的,”貝爾琳達放緩了調子,像是在講童話,“那里三面環山,平鋪開來的一大塊地都是他們家族的居所,里面都是生機,外面是田間野趣,里面則是淡雅精巧的園林景致。”
黛拉聽著,從記憶里翻出孤兒院時期度過的幾小本書,里面有東方黑白的樹影繚繞、幽徑別開的園林照片,她循著那張照片上不知通往何處的石子小路走過去,在發掘她的想象力之前,貝爾琳達幫她給出了答案。
“而在那個園林里住著一大家子,周有三個伯父,有七個堂兄弟姊妹,長輩慈愛,平輩友愛,”貝爾琳達臉上也浮上些對大家庭的憧憬表情,“他們會一起切磋,互相炫耀著種下的小樹,最終又會在如水般溫柔的月下,邊小酌邊分享著所有苦惱和趣事。”
難以置信,難以置信,這跟他說的完全不一樣。
周雨時覺得貝爾琳達簡直說出了另一個家庭,但看在黛拉已經平穩睡去的份上,他沒有多言,只小聲跟戀人糾正了一點,“所有人過年才會聚那么齊的,而且我們這些堂兄弟聚一起總是要翻天的。”
“親密友愛才會肆無忌憚呀。”貝爾琳達眼睛眨眨。
“......”周雨時抿著嘴無奈的笑笑,只希望貝爾琳達真看見那群個性十足的人不要頭疼,也千萬不要嫌棄被灌酒灌得酩酊大醉的他。
而這邊沉入夢鄉的黛拉睡得并不平穩,對她來說,睡夢意味著不得不與自己進行的對話,潛意識會把恐懼和渴求原封不動的端給她。
一片黑暗中,只有高聳的幾根鍍金柱子矗立在眼前,感受不到手腳存在的黛拉仰頭望去,發現這些向上延展的金色線條在某一點彎曲,然后匯集在了她的頭頂。
她在籠子里。
她是籠中之蛇。
黛拉反應過來,同時明白這是一場夢,她拖著細長冰涼的身體在籠子里游動,什么也沒有發生,接著她望向籠外,躊躇不前。
那看起來只是一片黑。
就跟她好像脫離了瑪吉的籠子,但很快又用眼睛給自己搭了另一座籠子一樣。
反正都是茍延殘喘,換個籠子又能有什么意義呢?
悲觀散在黑暗里,籠罩了黛拉,她整個身子浮在黑的看不見紋路的夢境地步,漫無目的的向前挪動,鍍金柱子間的空隙那么大,但她偏偏還是撞上了一根堅硬的柱子。
“海希(我會一直在的)。”
瑪吉的蛇語響起了,帶出的余音讓黛拉眼前的空氣出現了波動,本來就悲觀的黑暗又弄進幾分壓抑,而黛拉詭異的在這更壓得她抬不起身的壓抑里感受到了心安。
“海-希哈-希亞(只要你有那個意愿,你就可以做到)。”
真不該脫離麻木的,現在全是她已經是瑪吉期待的樣子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