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周雨時出門非常早,以他爺爺為首的直系家庭大概出宅院門也非常早,不過當黛拉和貝爾琳達差不多平常的時間點起床后,走到門口透過門縫望過去,大門前還是流水的人。
唐是個繁衍了很久的大家族,這里只有這么一家人是因為這是只給選拔出來的家主住的屋子。
倒像是皇帝和皇宮。
黛拉想,又望了一眼似乎沒有盡頭的人流,和貝爾琳達回去開展她們的試衣會了。
許久不用的魔杖抽了出來,黛拉選中一件素凈的直領對襟長衫,她記得這個是叫褙子,小心地用魔杖把它改到適合自己的尺寸。
這一衣柜的衣服周雨時很早就開始準備了,當時是以貝爾琳達的尺寸進行準備,這沒什么好抱怨的,黛拉清楚自己是完完全全的意料之外,這對情侶兩方都愿意跟她分享非常值得感謝。
“你眼光真不錯,黛拉,我覺得那個很適合你呢,”貝爾琳達拿的昨晚的飛魚服,她已經被各處紅紅火火的年感染到了,一下選中了喜慶的顏色,“走,我們快換上,然后你用魔法做鏡子給我看效果。”
黛拉去了她的臨時小試衣區,本來面對抹胸和百迭裙還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以什么順序去穿,然后那些內襯就有生命般動了起來,排著隊飄好,剛剛被解開的衣帶則飄蕩起來,似乎是招著她去穿。
周還真是細心啊。
黛拉仔細檢查了一下衣服,是被施了魔法,確認沒問題后一件一件地穿起來。
直領對襟的設計讓這件衣服給人含蓄的初印象,也在視覺上把黛拉的身子拉的更纖長了,而及膝的長衫開衩至腰,露出里面一步一動的百迭裙,并且這悅動的風情只在側邊和裙擺展露,不顯輕浮。
很好看,黛拉壓抑許久的喜歡打扮的個性被勾了出來,她套上青色布面、鞋頭微微上翹的宋式履,先自己試著走了兩步,眼睛一直盯著從頭到腳衣服的擺動,滿意愉悅之情溢于言表。
接著她微曲的黑發垂到眼前,黛拉發現了此番的美中不足。
她沒有和這身衣服相配的發型!
披發或者簡單的編發絕對匹不上這身素淡雅致的衣服。
黛拉的完美主義犯了,要不是貝爾琳達在外面等著她,她都不想出去。
一撩開簾子,是貝爾琳達坐在梳妝鏡前的背影,那個一直在那里的灰蒙蒙的梳妝臺被打開了所有格子,展示出里面全部的名貴首飾,有那么幾件也飄在半空,搗鼓著貝爾琳達燦爛的金發。
金發對那些首飾來說顏色太淺了。
黛拉這么想,頭一次得意起自己烏黑的頭發,她走到紅衣下英姿颯爽的貝爾琳達身邊,兩人互夸了一陣,都笑著等著首飾給她們弄頭發。
她們試了一件又一件,互相拍著照片,漸漸不滿足于客房里單調的環境,已經熟悉前院和花園的她們干脆裝扮好出去,嘗試以自己的理解來展示身上的衣服。
時間就在二人樂此不疲的打扮中過去,天色漸漸暗了,人一個還沒回來,黛拉倒不著急他們的歸來,心里其實也還有些借著月色重新品評一番那些衣服的想法,但想著早上看見的那群浩浩蕩蕩的人,認為今晚這個大宅會的她勸著貝爾琳達和她一起回了小院。
貝爾琳達今天和黛拉睡在了次臥,雖然周雨時說過不用等他,兩人也還是比平常晚了一個小時,見真的一點動靜沒有,才熄了燈,剛睡下不久,一連串的炸響讓她們猛然睜開了眼睛。
以為有危險的黛拉下意識提起了魔杖,她和驚慌的貝爾琳達一起朝窗戶看去,是一大片明明滅滅的光點,規律的炸響和多彩的焰色訴說著這些光點的無害。
黛拉和貝爾琳達趴到窗邊,隔著玻璃,一個個光點‘咻’的升到半空,它們顫巍巍短暫懸停,在將落的那一瞬炸開,千萬條金鱗灑下,紅屑、綠光、紫芒交相輝映。
一茬轉瞬即逝的視覺沖擊過去,另一茬緊跟著到來,密集地讓人整個心神都為那錯落的‘砰砰’聲填滿,所感覺到的只有震撼。
“放鞭炮了......”情之所至,黛拉不自覺地用她發音蹩腳的中文說,在這個瞬間,心頭十幾年的壓抑被短暫地炸碎了,她用呢喃地語調對貝爾琳達說,“新年快樂......”
貝爾琳達的琥珀色里映了滿目煙花,向來多情的眼眸里第一次被外界隨意點染,震天的鞭炮聲中,記憶里若隱若現的鋼琴曲徹底失去蹤跡,“是啊,新的一年了。”
貝爾琳達把黛拉攬進了懷里,已經成年的她覺得此刻又經歷了一次成長,“新年快樂,該迎接新的開始了。”
她對黛拉這么說,也對自己這么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