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孟啟也不打算慣著他們,可目前來看,純粹以武力手段只能治標,還是得設法收回基層治理權力才是根本。
思考了良久之后,他看著陳韡李直二人說道,“我認為,原本的鄉里制度雖然還能勉強維持,可其實已經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了,而此時恰恰是改制的最好良機。”
陳韡感到疑惑,“殿下此話是何意思?朝廷也曾經有過加強控制鄉村的意向,奈何……”
趙孟啟擺擺手道,“無非就是朝廷權威不足,財政困頓,又缺乏有效監控機制罷了,但如今有足夠的武力震懾,權威已經不是問題,而財政問題我也正在逐步解決,最后也就是需要設計一個新的機制,我有個還不成熟的想法,或許可以在古田縣試行。”
陳韡和李直都來了興趣,“不知殿下有何妙策,臣洗耳恭聽。”
趙孟啟理了理思路,“大致上,就是將鄉約、保甲、社學、社倉四者進行有機結合,具體做法就是在每一里設置一所社學,由社學老師甚至學生按新訂鄉約對鄉村事務進行管理。”
“以往的鄉約其實主要是道德教化,而且由百姓自由入約退約,缺乏強制性,而新鄉約則要把民間糾紛的化解、奸佞賊盜的懲治、官差錢糧的收繳、經濟農桑的種植統統融入其中。”
“尤其要對經濟生產進行重視,比如說,每年先由社學在春耕之前張貼告示講明某日省耕,進而在該日派出相關人員分赴農田監督耕作,發現有荒蕪農田、消極怠耕者即施以訓誡,夏日谷熟之時再如法炮制、外出省稼,發現同樣土質的田地上禾苗長勢旺盛者即加以獎賞……”
“朝廷也會分類收集古今農書,詳解各種作物的生長規律,再編為簡明易懂的書冊下發到社學,由社學向鄉民推廣,同時,社學也要將民間出現的優良農作之法收集起來,如此相互促進農業技術的發展。”
“如此一來,通過幫助農民提高收入,社學自然就會慢慢在民間建立威信,有利于履行鄉約上的其他職能,至于稅賦錢糧以及社倉則依然由富民繼續負責,社學進行監督……”
“當然,社學依然負有教學任務,主要是啟蒙,里中子弟凡是在八歲以上、十五歲以下,均需送至社學就讀,每年十月上學,三月放假,夏秋之時在家中幫忙,學習三年后,如成才無望,可結業回家,若是資質優良,則進入鄉學,縣學……”
“束脩的話,初期由皇家教育基金進行補助,后期農戶條件變好后,再由學童家庭自備,稅賦中也可以抽取部分進行補貼……”
“……向全社會招考貧寒士子作為老師,剛開始的啟蒙并不需要多高的學問,而同時,仿照平江府學的模式,對福州府學進行改革,以培訓后續老師……”
“這種新學的體系,將與以往不同,不再只教四書五經,還將因材施教,把工農商醫等各科納入,雖然無法一蹴而就,但平江與臨安的改革試驗還是很成功的……”
趙孟啟一說就是大半個時辰,讓陳韡和李直二人聽得一愣一愣。
陳韡喃喃道,“說來,百姓一般都敬重讀書人,更加尊重師長,老師在他們心中還是很有地位的,應該愿意服從管理,而這社學農忙之時專注與管理農事,農閑時教書育人,似乎也是可行。”
“臣有一點不明,這皇家教育基金是?”李直問道。
“這次那么多參與謀反的大戶,冥頑不化者,查抄所有財產,變賣后充入基金中,比如他們的田地,可以賣給無地農戶,至于農戶要是沒錢也不難辦,皇家銀行會向他們提供專項低息貸款,還有一些愿意認罪改過的,也得繳納一定罰金作為懲戒,同樣充入基金,……”
趙孟啟已經盤算好了一整套計劃,“大致思路就是這些,具體細節稍后再推敲完善。”
在他的這一套設計中,并沒有完全摒棄原本的鄉村制度,卻讓社學成為權力構成中最重要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