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晉這個詞,宋宴并不是第一次聽。
與此前了解過的邊域仙朝三晉,完全不同,大晉的是此方人間之中,一個不知是否真的存在的古仙朝。
宋宴第一次見到這個詞,是在那部《仙道風物志全傳》之中。
傳在盛唐之前,這人間便已經出現過一座鼎盛的仙朝,名喚大晉。
只是沒有人知道它在哪兒,也沒有人知曉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于世間。
有人大晉舉國飛升,去了仙界。
有人大晉惹了上仙,被隨手抹去了。
總之,它消失的徹徹底底,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于是,它便像是修仙界中的一個神秘符號,偶爾會被人提及,卻沒有人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模樣。
“對于令堂來,自己的孩子跟隨陌生修士前往一個隱世不出的宗門。”
“就好像是去了那失的大晉仙國,不知何時才能歸來啊……”
人影靜靜地佇立了片刻,模糊的身影在透過竹隙的光線之下,顯得更為朦朧。
片刻之后,他點了點頭,終于再次開口:“我此番離開大唐,也不知何日是歸期。”
“不若,便將此劍留在你這里吧,也省的再讓它隨我去四處漂泊了。”
吳道玄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道:“為何不把他放在你的那襄陽山谷之中?”
人影卻搖了搖頭:“那地方適合參悟劍道,卻不適合養老。”
“還是你這里風景好些。”
人影手腕一振,那飛劍便化作流虹,沒入了竹林之間。
吳道玄點了點頭:“也好。”
那人影似乎這才放下心來,站起身,向外走去。
“多謝,走了。”
“這么著急走么?”
吳道玄忽然停下了筆,側過目光,望向這個人的背影。
他點了點畫中那個模模糊糊的輪廓,道:“我這畫都還沒畫完呢。”
那人影行至院門邊沿,聞聽吳道玄帶著淡淡寂寥的嘆息聲,腳步微微一頓。
他并未回頭,只仰首望向筑外流云翻卷,青灰云氣流轉的天空,忽然間發出一陣清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
奇怪,他的笑聲聽起來就像是雨點,穿林打葉。
“我與丹青兩幻身,世間流轉會成塵。”
“但知此物非他物,莫問今人猶昔人。”
吟罷,那模糊的身影再無停頓,邁步而走,身形融入那青灰色的流云之中,消失無蹤。
只留下風中似乎還殘余那笑聲的回響。
吳道玄執著畫筆的手停在半空,他緩緩低下頭,目光在石桌上那幅尚未完成的畫卷上。
“……”
真是難以置信。
這位已然在畫道稱圣,筆乾坤的化神大修士,此刻對著畫卷中的尚未完成的人像,竟也生出了一種無從筆的感慨。
默然良久,他最終只是幽幽一嘆,手腕一松,竟將飽蘸濃墨的畫筆輕輕擱置在筆擱之上,未再下。
并非是技窮,只是自知此刻的心境滄桑悲涼,實在難以筆。
他忽然苦笑了一聲。
“似你等這般為天下眾修奔赴生死之士,也不知該如何畫來才好……”
若是千百年之前,那個自覺天下第一的吳道玄此刻坐在這里,不得,隨手就畫好了呢?
“便留給后生們吧。”
隨后,吳道玄的身影也如同水墨般暈開,漸漸消失在這庭院之中,了無痕跡,只留下滿院的清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