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畫境世界,一時陷入了寂靜之中。
方才還是談笑風生的筑庭院,此刻,只剩下了宋宴一個人。
他向前走了幾步,來到了畫案前,的確就是在外界看到的那一幅畫。
看來這些畫作,都是吳道玄前輩沒有徹底完成的作品,留予后人自由發揮。
只需要在這畫上筆,然后離開畫境,便算是“交卷”了。
然而他看著桌上的這幅畫,心中并沒有半分想要提筆將之補全的念頭。
丹青之道于他而言如同天書。
那位前輩的風骨神韻,連畫圣都自覺難以筆,他這點微末道行又能添上什么?
強行涂畫,反倒是不恭不敬。
他的心思,早已被另外的目標牢牢牽引。
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
在這庭院之后,便是畫卷中展現驚鴻一瞥的竹林一角。
此時整片竹林都在自己的眼前,卻只是普普通通的竹子。
然而他并沒有急著走。
筑后方的天空,的確籠罩著一層奇異云氣,若有似無。
那云氣非灰非白,呈現出一種奇妙的青灰色澤,反而像是山嵐霧靄。
在空中盤旋流轉,悄無聲息,隱約形成旋渦之勢。
宋宴邁步,朝著庭院之后的竹林深處走去。
石徑在腳下延伸,穿過幾叢山花,繞過一方的靈泉,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蒼翠之色彌漫視野,一片與前頭截然不同的竹林,映入眼簾。
宋宴在洞淵宗的地字貳壹洞府,也是竹林院。
可眼前的這片竹子卻與尋常靈竹,全然不同,青灰色澤,沉郁冷冽。
竹葉狹長,薄如蟬翼。
凝神細看,竹葉和竹節上,隱隱約約,有流云一般的紋路隱現。
云淵劍竹。
直到此刻,徹底確認眼前之物,宋宴的心中壓抑的興奮才真正爆發出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番心緒,先將整個竹林環顧了一圈。
因為他看到的東西,可不僅僅是云淵劍竹。
在這云淵竹林中央核心地帶,一塊空地上,青灰云氣在這里沉浮格外明顯。
云氣盤旋的核心之處,赫然插著一柄月白色的飛劍。
飛劍的樣式古樸無華,通體流轉著月白色的溫潤靈光。
正是那位劍修前輩的母親為他打造的飛劍,晉歸人。
一個大膽的念頭涌上心頭。
道子墨靈可是親口過了,這畫中所得機遇機緣,全由個人所得。
那豈不是意味著,這一柄前輩遺留下來的飛劍,也算作這畫中世界的機遇,能夠取走?
想到這里,宋宴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幾分。
心潮劇烈翻涌,緩步走上前去,在那飛劍三尺外站定。
咫尺觀之,劍身流淌的月白靈光更加清冷純粹,不知為何,即便無人馭使,其鋒芒,也令人心悸。
不過此刻修為已經被封印,一絲靈力也無法調動。
宋宴干脆右手伸出,握向劍柄,想要把它拔出來。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觸碰到劍柄的瞬間,那觸感忽然消失了。
劍柄與手掌接觸的部分,竟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他有些驚愕地看著那劍柄瞬間化作了一泓流動的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