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者在心中暗自贊嘆著,然后穩住重心,游刃有余的向后側跳了小半步,如計劃般躲過了最致命的第一擊。
然后,他的手指旋轉,銀刃在半空中留下殘影,精準地在自己的眼窩前擋住了第二把利刃,手腕稍微用力,便卸掉了對手的力氣,將鋒芒推至一旁。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還沒來得及折磨拉納的感官,破曉者的身體重心便趁著與對手搏擊的功夫,順勢就向一旁倒去,險之又險地躲過幾乎同時襲來的第三把利刃,只是被砍掉了幾縷發絲。
而就在彎腰的時候,另一只手也順勢摸向腰間,一把抓起了掛在那里的第二把長劍:等等,他什么時候帶了第二把劍?
但來不及多想,禁衛總管直接拔劍而出,力大勢沉的一擊干脆將對手的第四把劍打飛了出去:當盧修斯狼狽地退走時,拉納滿腦子都只剩下一句感慨。
真是把好劍:他還從未見過用的這么舒服的劍。
禁衛總管瞟了一眼,發現他在此之前的確從未見過它:這是把體態優美的細劍,雖然除了劍柄上的紫水晶寶石外,便沒有任何奪人眼球的華美裝飾,但不知道怎么的卻是越看越讓人覺得順眼。
拉納猶豫了一下,想要把這把劍扔到一旁去,但是不遠處盧修斯的嚎叫聲打斷了他的想法:被擊飛的第四把劍好巧不巧的劃破了帝皇之子完美無瑕的臉,在盧修斯意識到這一點后,他跪在地上,像是跟孩子般痛苦的哭泣。
那哭聲是如此的刺耳,越來越尖銳,越來越血腥,直到盧修斯將所有的劍都扔在了地上,舉起四只帶爪的手,齊刷刷的抓向了自己的臉龐,瘋狂地撕扯著。
就仿佛那是拉納的臉。
“你什么都不懂!”
他在嚎叫,聲音中滿是人類才會擁有的悲傷和痛苦,那哭泣是如此的真實,讓拉納不得不開始懷疑他之前的觀點:發生在他眼前的真的是幻象嗎?
緊握住劍刃的雙手,還在因為剛才的搏擊而隱隱發顫,汗珠趟過面頰的感覺也不是虛假的:他的確站在這里,有一個想象中的帝皇之子在生死搏斗。
“……”
為什么,他會如此平淡的接受向一個戰斗兄弟拔刀的事實?
盡管他是……異形?
“我不是異形!!!”
顯而易見的,盧修斯也能聽到拉納心中的揣摩:而且剛才的觀點極大的刺激到了他。
他猛的抬起頭,四只鮮血淋漓的手臂向四面張開,卻根本比不上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原本的俊美被撕扯的破破爛爛,每一寸臉皮都如腐爛的花一樣綻開。
一頭銀發不見了,只留下了光禿禿的頭皮,東一塊西一塊的痢疾和猙獰的刀疤:刀疤之下是一雙像蛇一樣的眼睛,塌陷的鼻子,失去了嘴唇的裂口,還有里面整整三排臟黃色的尖銳牙齒。
他咆哮,六根舌頭像是有自我意識般隨意的舞動著,淚珠從眼眶處迫不及待沖了出來,在他的臉皮上自由的舞蹈,他的裂口處要么流出了發臭的鮮血,要么滾動著發散出詭異香味的膿液,聲音像是用小刀刮蹭著厚厚的玻璃。
“我!不是!異形!”
他咆哮、哭泣、像是個屁精般滿地打滾,毫無作為人類或者阿斯塔特戰士的尊嚴,他的舌頭在地面的灰塵里打著結,踉踉蹌蹌的向拉納吐露著惡毒。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自愿的!我沒有自愿!”
“是他們逼我的!”
“法比烏斯!塔維茨!還有那個該死的阿庫多納!”
“都是他們做的,不是我……不是我……”
“我明明什么都沒做……”
“我明明不想的……嗚……”
伴隨著一聲嗚咽,盧修斯的淚水和鮮血一同流淌了下來,他在地上蜷成了一個圈,在拉納震驚的目光中默默哭泣著。
“他們都是叛徒……都是混蛋……”
“我不是……我才不是……”
“我不行崇拜祂……全都是他們逼我的……”
“是荷魯斯……是福格瑞姆……”
“是羅嘉!”
“不是我……不是我……”
“嗚嗚嗚……”
破曉者深呼吸了一下,他著實沒搞懂眼前的狀態:那個在幾分鐘前還游刃有余,神秘莫測,與他正面交鋒的盧修斯,怎么眨眼間就變成了現在這副鬼樣兒?
什么東西能讓阿斯塔特鋼鐵般的精神脆弱成這個樣子?
還是說,他還在做夢?
拉納不敢擅自下結論,他清楚地記得身旁還有第三者,就隱藏在那看不透的黑暗中,他能感受到那幾雙盯住他們的眼睛:這幾雙眼睛似乎都屬于同一個東西。
雖然他看不見,但他能夠確定那些瞳孔是紫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