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寶天不亮就醒了,窗外還是黑漆漆的,只聽見雞窩里傳來幾聲打鳴。
他不想驚動老兩口,打算趁黑悄悄走。
“霞兒,該起了。”
他伸手一摸,身邊空蕩蕩的,被子都涼透了!
朱小寶猛地坐起來,心“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兒。
他趕緊披了件衣服,摸黑走到茅房。
“霞兒?”
外頭黑漆漆的,只有寒風呼嘯的聲音,吹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舉著煤油燈在茅房外喊了幾聲,依舊沒人應。
“難不成是去廚房洗漱了?”
朱小寶踮著腳走到廚房,灶臺冷清清的,水缸里的水結著薄冰,哪兒有張霞的影子?
他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底,踉踉蹌蹌地回了屋。
燈光照亮桌面時,只見那兒多了個紙折的方包。
“朱郎親啟,奴霞兒。”
七個字像針一樣扎進了朱小寶眼里。
他僵在了原地,只覺得心口猛地一縮,伸手去拿信時,手指抖得像篩糠。
煤油燈的光在信紙上晃悠,把字跡映得歪歪扭扭的。
他展開信紙,第一行字便跳進了眼里。
“奴不愿君流浪……”
朱小寶只看了開頭,就有點不敢往下看了。
桌上放著一壺水,一支玉釵。
水早沒了熱氣,看來張霞走了有好一陣。
這玉釵張霞一直戴著,說是她娘留下的遺物。
她跟朱小寶提過,說這簪子能換不少錢。
朱小寶知道這簪子不值錢,卻也沒戳破,因為只要是念想,在他心里就很金貴。
最終,他還是咬著牙讀了下去。
“奴不愿君流浪,原諒奴沒跟你告別就走了,奴實在沒勇氣當著你的面說這些,怕多看你兩眼,就舍不得走了。”
“君乃天潢貴胄,不該流落民間吃苦,與君相伴的日子,是奴此生最歡喜的時光,承蒙郎君寵愛,明知奴那些小心思,卻從不拆穿。”
“詔獄里,奴盼著你別冒險救奴;土地廟時,奴想走,又放心不下受傷的你;如今你身子大好,也該回屬于你的天地了。”
“何苦為奴與陛下作對?我不過是白蓮妖女,哪配得上大明皇儲?”
“你根本不必吃這么多苦,或者你狠一點,趁夜殺了我,回去跟皇帝認罪,人家心里也會高興,心都屬于你了,你做什么奴都愿意,就算是死。”
“可你沒有,你從來沒這么想過,奴真不明白,你是個理性到可怕的人,怎么會為了奴這么沖動呢?”
“好了,記得喝桌上的水,玉釵替奴轉贈給張伯和王大娘,謝謝他們這些日子的收留之恩。”
“奴走啦,郎君別惦記奴,快回應天城,那才是你的歸途。”
朱小寶讀完信,緊咬著牙坐在原地,一動未動。
這些日子的點滴如電影般在他腦海中回放,漸漸地,他的眼眶蒙上了一層水霧。
他努力仰頭,眨了眨眼,將信仔細收好,隨后端起桌上的水一飲而盡。
他把玉釵小心地揣進懷里,又從脖頸上取下一條纖細的金鏈。
這金鏈是當初熔了周驥的元朝金印,打完腰牌后余下的。
朱小寶匆匆穿好衣衫,手腳輕緩地挪出房門。
屋外仍是墨染般的沉暗。
他先摸進廚房,尋到那把碼放齊整的牙刷,沾了些鹽粒便開始洗漱。
記得昨日,還是一男一女在此處嫌棄豬鬃毛牙刷扎嘴,如今卻只剩他形單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