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寶笑著清了清嗓子,就來了一段。
“兩姓合巹,一堂誓盟,佳偶永契,璧合齊名。”
“觀此梨雪飛滿庭,恰是筑巢好時令;待他年蘭桂繞階前,共期家門永昌興。”
“將白首之約書于錦箋上,把紅葉之緣刻入鴛鴦盟。”
說完,殿里一下子沒聲了。
武將們瞪著眼睛發愣,文臣們全捋著胡子點頭,聽得入了迷。
“好啊!好啊!”
詹徽他們小聲嘀咕著,忍不住叫好。
禮部尚書李緣回過神后,脫口就夸。
“太孫殿下果然好文采!”
雖說按規矩該矜持點,可連都察院左都御史暴昭都沉浸在這詞兒里了,誰還管失不失禮啊!
朱元璋坐在上頭,等小倆口奉茶。
他臉色一正,對朱小寶說。
“今日起,你便是人家的丈夫了,得跟妻子相敬如賓。”
“而你身為皇儲,更得好好干,別辜負了信任你的百姓和大臣們!”
朱小寶趕緊磕頭行禮。
“孫臣記住皇爺爺的話了!”
婚禮從傍晚一直鬧到半夜,禮部那套程序才算走完。
東宮各個廳堂都開了宴席,新婦得在新房等著,新郎朱小寶卻得挨桌敬酒。
這一夜,東宮里全是笑鬧聲和喝高了的吆喝聲,直到后半夜還沒停!
喜宴的喧囂像潮水般退去后,文華殿的鎏金銅燭仍在跳躍微光。
等最后一批賀喜的親友離去,朱元璋和朱小寶對坐案前,兩盞新沏的雨前茶正騰著熱氣。
老爺子今兒個破了例,任憑孫兒怎么勸都要添酒。
他捻著銀須,笑出了滿臉的褶皺。
“這輩子能有幾回見著孫媳婦的喜事?總得喝個痛快!”
說來也怪,老爺子竟真就只喝到了雙頰微紅,卻神智清明,倒讓一旁的朱小寶暗自松了口氣。
可那笑意未達眼底。
朱小寶分明看見,當祖父凝視自己時,那渾濁的瞳孔里浮著層薄薄的傷感。
就像殿角那株老梅,在綻放新蕊時總帶著對寒冬的留戀。
這半年來,老爺子的腰桿愈發佝僂,連挑燈芯的動作都慢了半分。
“你瞧這燭火。”朱元璋忽然起身走到銅燭臺旁,銀簪挑起燈花,“就算是宮里的貢蠟,也有燃盡的時辰。”
朱小寶心頭一緊,連忙轉換了話題。
“皇爺爺,戶部的年終賬冊可算出數了?年關可眼瞅著就要到了!”
“你個小滑頭!”朱元璋笑罵著拍了下案幾,“轉話題比翻書還快!”
可數落歸數落,他到底斂起了悵然。
“就等交趾的冊子呢!傅友文昨兒個剛從驛館取回來。”
“明兒一早去謹身殿開小朝會,順帶琢磨琢磨永不加賦的事。”
說罷他揮了揮手,背影在燭影里晃出幾分蕭索來。
“行了行了,快回房疼媳婦去,別在這兒陪老頭子喝寡茶了。”
說完,便轉身離去。
朱小寶望著那背影,忽然想起前世幼時騎在爺爺肩頭看花燈的場景。
等他晃進臥房,卻見婉兒正端坐床頭,面扇下的身子,抖得像只受驚的雀兒。
他剛拿開面扇,就見婉兒腮幫子鼓鼓的,嘴角還沾著桃花酥的碎屑。
那模樣,逗得朱小寶直樂!
偏偏婉兒一開口,碎屑全噴到了他的衣服上。